故国风雪烬花颜

城破那日，沈怀臣选择带养妹逃了。

他勒紧缰绳，回头神色复杂道：

“无嫣，别怪我，你威名在外，他们忌惮你，不敢动你。”

“曼娘娇弱，这一鞭子下去她命就没了。你体魄强健，便是受些折磨，总能扛得过去。”

我哽咽看着他护着曼娘策马离去，任由敌军男人将我拖入军帐。

五年后，沛国气数已尽。

沈怀臣为了保全宗室，带着降书归附大燕。

燕皇设宴犒赏。

沈怀臣在御花园内撞见了我，眼神一亮，他竟不顾仪态地冲上前：

“无嫣！我就知道你命大！这五年我无时无刻不在想你……”

“跟我回沛国，曼娘有孕当正妻，你毕竟名声坏了，便委屈你当妾了，但我保证对你们俩的爱都是一样的。”

我听笑了，转身露出微微隆起的孕肚。

笑话。

他凭什么认为，我一个大燕皇后，会给他当妾？

……

手腕被他攥住。

我猛地甩开。

沈怀臣被我惯力甩得踉跄半步，脸上却浮起了然的笑意。

从前我闹脾气时，他也总这样看我。

“无嫣，别跟我赌气了。”

他目光在我身上逡巡。

见我衣裙华贵，气色甚佳，神情竟松快了几分。

“看来你这五年在燕国并未吃什么苦头。”

“也好，当年若真带你走，这一路颠沛流离你哪里受得住？”

我差点气笑。

“沈怀臣，你当年既直接把我扔下，又凭什么觉得我会等你？”

沈怀臣愣了一下，随即得意地说：“我自然知道你会等我。”

他的语气里满是追忆往事的缱绻。

“还记得吗？小时候你性子烈，得罪了外国使臣。是我连夜去赔罪，替你挨了三十丈。”

“还有那次宫宴，你打碎了太后最爱的琉璃盏，也是我想方设法寻了个一模一样的补上。”

“无嫣，逃亡这些年里我总想起我们之间的往事，除了我谁还受得了你的脾气？”

他沉浸在自己的话里，越说越笃定。

甚至又朝我走近一步：“跟我回去，哪怕是妾，我也定会盛宠于你，绝不让曼娘压你一头。等我稳住局面，便请燕皇封你爹做沛国重臣……”

“说完了吗？”

我打断了他，只觉得耳畔嗡嗡作响。

从前怎不觉得他如此烦人。

“沈怀臣你听清楚，我姬无嫣，永不为妾。”

“我家人的恩典，也轮不到你来求。”

他皱起眉，像听不懂话似的。

反而抬手想搂住我的腰，语气哄孩子一般。

“说这些气话做什么？从前你在战场杀敌守护沛国。往后换我来护你。”

“有我在，就连燕国皇帝也不敢苛待你！”

我几乎要为他这惊人的自负鼓掌。

就在这时，一道柔软怯弱的声音在他身后传来。

“怀臣哥哥让我好找。”

曼娘扶着宫女的手，缓缓自御花园深处走出。

她一身沛国太子妃的装扮，珠翠满头。

只脸色有些苍白。

方才沈怀臣的话，她显然听见了。

看见我时眼底的嫉恨藏得不算高明。

她走到沈怀臣身边，很自然地倚靠着他。

“姐姐，竟然真的是你。方才离得远我都不敢认。”

她说着，露出为难又恳切的神色。

“姐姐回来就好，我才疏学浅，这太子妃当的实在勉强，宫中事物总是理不清。”

“姐姐既然回来了，不如我将掌宫之权交予姐姐。”

沈怀臣立刻搂住她的肩，心疼之色溢于言表。

“曼娘，你身子弱，本就不该劳心这些。”

他看向我，语气带着敲打的意味。

“无嫣，曼娘如今是我正妃，你既回来便要守规矩，她身子不好，你需仔细服侍着。”

我冷眼看着他们二人。

他见我不语，眉头皱得更紧。

似乎想起什么，他眼中闪过一丝戒备。

“你武功未废，性子又烈，留在曼娘身边，我不放心。”

他转头朝远远候着的沛国随从吩咐。

“取软骨散来，给她服下。”

我瞳孔皱缩。

出来醒酒时我并未带侍从，怕是打不过这么多人。

随从掏出个小瓷瓶快步走来。

沈怀臣接过，冷冷地说。

“无嫣，别怪我，这只是权宜之计。待你放下对曼**嫉恨，我自会给你解药。”

一群随从上来按住我，瓷瓶几乎凑到我唇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