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他吹灭了灯,却没有躺下。他坐在窗边的暗影里,看着外面的雾。。浓到连院子里那棵老**都看不见了,只剩一团模糊的黑影。县衙的灯笼早就熄了,整条街没有一丝光。。。“今晚子时不要出门”。她没说会发生什么,但她的眼神告诉他——那不是普通的警告。,一定会出事。。刀还在。他又摸了摸怀里那叠画——陈二牛画的那些升仙场景。画里的人,都在子时升仙。云听枫梵的《叩灰》小说内容丰富。在这里提供精彩章节节选:,更夫敲过第三遍锣,青云县沉入夜色。,顺着青石板街道一寸寸爬行,没过门槛,没过窗棂,最后把整条街的灯笼都罩成模糊的橘黄色光团。更夫缩了缩脖子,把棉袄领子往上拽了拽,继续往前走。,打更二十三年,闭着眼也能走完县城十二条街。但今晚他走得比平时快。不是因为冷——腊月天,哪夜不冷?是因为今晚的雾,让他心里发毛。。,是香的味儿。不是寺庙里那种檀香、线香,是玄尊观里那种——混着血腥气的香。王老三在青云县活了五...
陈寡妇是子时。前几任升仙者,据说也都是子时。
子时三刻,玄尊观方向会有红光冲天。然后,有人“升仙”。
沈渡今晚要亲眼看看,那红光里到底有什么。
他等到子时整。
外面的雾没有任何变化。没有红光,没有声音,什么都没有。沈渡正要起身,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声锣响。
更夫在敲子时。
咚——咚——咚——
三声。每一声都拖得很长,在浓雾中显得格外沉闷。
第三声刚落,沈渡看见了光。
不是红光,是光——东边,玄尊观的方向,有什么东西亮了。一开始很暗,像远处的烛火;然后越来越亮,越来越红,最后把半边天都映成了暗红色。
沈渡腾地站起来,推门出去。
院子里全是雾。他几乎看不清脚下的路,只能凭着感觉往东走。走了十几步,他忽然停住。
不对。
这雾里有东西。
不是人,不是鬼,是——是香味。那股香味他闻过,在王老三家门口,在义庄的火盆边,在陈二牛的眼眶边。玄尊观的香。但这一次,香味浓得呛人,浓得像是有人在雾里撒了整整一袋香灰。
沈渡捂住口鼻,继续往前走。
走到县衙门口,他看见了那条街。
青石板路面上,落满了灰。
不是普通的灰,是香灰。细细的,灰白色的,铺了薄薄一层。沈渡蹲下,用手指沾了一点,凑到鼻尖闻了闻——就是那股味。
他抬头往东看。
红光越来越亮。透过雾气,他能看见玄尊观的轮廓了。那道观静静地立着,飞檐在红光中像染了血。而观后面的天空,有什么东西在升起来。
沈渡加快脚步。
他跑过两条街,跑到离玄尊观最近的那个十字街口。再往前就是观前的那条直道,笔直通向朱红色的大门。
他躲在街角的屋檐下,往那边看。
玄尊观的大门敞开着。
红光从观里透出来,把门前的青石台阶照得血红。门口站着两个灰袍道士,手里各拎着一盏白灯笼,灯笼上写着字。太远,看不清写的是什么。
而观后面的天空——
沈渡看见了。
一个人在升起来。
穿着白衣服,周身笼罩在红光里,从观后慢慢往上升。升得很慢,很稳,像有什么东西在托着她。升到屋檐那么高,还在升;升到比屋顶还高,还在升;升到快要被雾气吞没的地方——
忽然停住了。
沈渡眯起眼,想看清那张脸。太远了,看不清五官,只能看见一个轮廓。女的,长发,很年轻的样子。
那张脸忽然扭了一下。
不是转头,是整张脸都扭了,像有人在里面拧了一把。五官全挤到一边去,嘴张得很大,像是想喊——
然后红光灭了。
一切归于黑暗。
沈渡站在原地,心跳得厉害。他刚才看见的,和陈二牛画里的一模一样——穿白衣的人,红光,上升,扭曲的脸。
那不是升仙。
那是——
他还没想完,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你果然没听。”
沈渡猛地转身。
雾里站着一个人。灰白色的道袍,披散的长发,苍白的脸。
青姑。
她就站在他身后不到三尺的地方,手里拎着那把竹扫帚,正看着他。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沈渡按住刀柄:“你怎么在这儿?”
青姑没答话。她转过身,往玄尊观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她停下,没有回头。
“跟我来。”
她的声音还是那么嘶哑,像锈蚀的铁门。但这一次,沈渡听出了一丝别的东西——是疲惫,还是绝望?他说不清。
他跟上她。
---
青姑带着他绕过了玄尊观的正门,从一条小巷往后走。巷子很窄,两边是高高的围墙,墙上爬满了枯藤。脚下是湿滑的青苔,好几次沈渡差点滑倒,青姑却走得很稳,像是闭着眼都能走这条路。
走到巷子尽头,她停下。
前面是一堵墙。不高,一人多高,墙上开了个小小的角门,门是虚掩的。
“观后。”青姑说,“老**。”
她推开门,走进去。
沈渡跟着她。
门后是一片空地。不大,半亩见方,四周是观里的建筑。空地**,立着一根柱子。
黑色的柱子。比人还高,比碗口还粗,通体乌黑,看不出是什么材质。柱子表面有纹路,像是木纹,又像是别的什么。
沈渡走近,想看清那些纹路。
然后他看见了。
纹路里,有人脸。
不止一张。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全嵌在木纹里。有的清晰,有的模糊;有的睁着眼,有的闭着;有的嘴张着,像在喊,却喊不出声。
沈渡后退一步。
他想起陈二牛的画——绑着人的柱子。就是这根。
青姑站在柱子旁边,看着他。
“归真堂。”她说,指了指柱子后面的一排屋子,“地下。”
沈渡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一排低矮的瓦房,门窗紧闭,门上挂着锁。看起来很普通,和观里别的屋子没什么两样。
但沈渡知道,那下面,藏着东西。
他想起陈二牛说的——“我姐被绑在柱子上,那几个道士往她嘴里灌东西。黑的,黏的。”
他想起走阴时王老三说的——“她让我这么做的。”
他看了看青姑,又看了看那根嵌满人脸的柱子。
“你也是从那下面出来的?”他问。
青姑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点了点头。
“三十年前。”她说,声音更哑了,“我被选中。进了归真堂。被封进木柱。”
沈渡盯着她:“那你为什么还活着?”
青姑抬起头,看着那根柱子。
“我跑了一半。”她说,“魂魄。跑出一半。留了一半。”
沈渡明白了。
她是半人半鬼。魂魄不全,所以活着,但不能说话,不能离开,不能闭眼——闭上眼,就能看见木柱里另一半自已在惨叫。
“你为什么要帮我?”他问。
青姑转过头,看着他。
“因为你身上有光。”她说,“三百年来,第一个。”
沈渡一怔。这话他在走阴时也听过——王老三说他身上有光,那个白衣女人也说他身上有光。
“什么光?”
青姑没有回答。她忽然抬起头,看向柱子的方向。
沈渡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柱子上,有东西在动。
那些嵌在木纹里的人脸,全都活了。眼睛在转,嘴在张,无声地喊着什么。每一张脸都朝着同一个方向——
朝着沈渡。
沈渡的手按上刀柄。
青姑忽然抓住他的手腕。她的手冰凉,像死人的手,但力气大得惊人。
“别看。”她说,“走。”
她拉着他往角门走。沈渡回头看了一眼——
那些人脸的眼睛,全都盯着他。有些脸在流泪,眼泪从木纹里渗出来,黑色的,顺着柱子往下流。流到地上,渗进土里,不见了。
青姑把他推出角门,砰地关上。
她站在门里,隔着门缝看他。
“看见了?”她问。
沈渡点头。
“那就是真相。”她说,“所有升仙的人,都在里面。”
沈渡深吸一口气:“怎么才能救他们?”
青姑摇了摇头。
“救不了。”她说,“除非——”
“除非什么?”
青姑沉默了一会儿,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从门缝里递出来。
半块护身符。玉的,碎了,只剩一半。上面刻着一个古字,沈渡不认识。
“三十年前,”青姑说,“我戴这个。跑出一半。你戴。”
沈渡接过护身符。
“能护你。”青姑说,“七天。”
“七天?”
青姑看着他。那双空洞的眼睛里,忽然有了光——不是活人的光,是另一种东西。
“你被玄尊点了名。”她说,“七天后的子时,他会来取你。”
沈渡愣住了。
“点……点名?”
青姑点了点头。
“你来观里那天,他看见你了。”她说,“你身上有光,他要吃。”
沈渡握紧手里的护身符。
“我怎么才能不被他吃?”
青姑没有回答。
她转身,消失在门后。
沈渡站在角门外,听着她的脚步声越来越远。过了很久,他才低头看手里的护身符。
半块玉。温的,像是刚从人身上取下来。
他把它揣进怀里,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住。
身后,角门的方向,传来一个声音。
很轻,很远,像从很深的地下传来——
“七天——”
是青姑的声音,又不像。那声音拖着长长的尾音,像在喊他,又像在哭。
沈渡没有回头。
他快步走进巷子,消失在雾里。
---
回到县衙时,天快亮了。
沈渡推开门,发现屋里有人。
常伯坐在他的椅子上,叼着烟杆,正对着门口。烟锅里的火星一明一灭,照着他那张青灰色的脸。
“回来了?”常伯说。
沈渡关上门:“你怎么进来的?”
“门没锁。”常伯吐出一口烟,“去哪儿了?”
沈渡在他对面坐下,把那半块护身符掏出来,放在桌上。
常伯的目光落在护身符上,瞳孔骤然收缩。
“青姑给的?”他的声音变了调。
沈渡点头。
常伯伸手想拿,又缩回去。他盯着那半块玉,烟杆都忘了抽。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他问。
“护身符。”
“这是常家的东西。”常伯说,“三十年前,我亲手给青姑的。”
沈渡一怔。
常伯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烟雾从他嘴角溢出,绕着他的脸往上飘。
“她本名叫常青。”他说,“我侄女。”
沈渡没有说话。
常伯睁开眼,看着他。
“三十年前,她被选中。我以为她能活,给了她这块护身符。祖传的,能护魂魄。”他的声音越来越低,“结果她活了一半。另一半,永远留在了那根柱子里。”
沈渡沉默了一会儿,问:“你为什么不救她?”
常伯苦笑了一下。
“救?拿什么救?”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雾,“你以为我没试过?我走阴下去找她,差点回不来。她在那边看着我,对我摇头,让我走。”
他转过身,看着沈渡。
“你知道她为什么帮你吗?”
沈渡摇头。
常伯走回桌边,把那半块护身符推到他面前。
“因为你身上有光。”他说,“先天正气。三百年出一个。上一次出这种光的人,是三百年前那群反抗玄尊的高人。他们失败了,全死了。但他们的光,留在了傩面里。”
沈渡想起常伯之前提过的傩戏班。
“傩面在哪?”
常伯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你想干什么?”
沈渡迎上他的目光:“七天。青姑说我只剩七天。这七天内,我要查**相。如果查清了还活着,我就去找傩面。如果死了——”
他顿了一下,笑了笑。
“那就死了。”
常伯盯着他,眼神复杂。
“你知道前六任捕头都是怎么死的吗?”他问。
“淹死,吊死,撞死,失踪。”
“不对。”常伯摇头,“他们都是被玄尊点了名,然后自已死的。”
沈渡皱眉:“自已死?”
常伯点点头。
“淹死的那个,是自已走进水沟里的。水沟齐腰深,他趴下去,把头埋进水里,活活憋死。吊死的那个,是自已踩上凳子的。绳子三尺高,他只要踮踮脚就能站住,但他没有。撞死的那个,是自已往门槛上撞的,一下又一下,撞了十几下,把脑*都撞出来了。”
沈渡的背脊发凉。
“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常伯看着他。
“因为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东西。”他说,“就像王老三。他看见了陈寡妇,然后眼睛开始疼,然后看见自已的眼白上长出字来,然后——他自已往嘴里塞了香灰。”
沈渡想起走阴时王老三说的话:“是我自已……是我自已往嘴里塞的香灰……”
“玄尊不会亲自动手。”常伯说,“他会让你自已动手。”
沈渡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把那半块护身符揣进怀里。
“常伯。”他说,“七天。你能帮我什么?”
常伯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在他青灰色的脸上显得很瘆人,但眼睛里有一种光。
“你想查什么?”
“陈寡妇。”沈渡说,“她升仙那晚,陈二牛看见了真相。但陈二牛死了,画还在。我想知道,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常伯点点头,把烟杆在鞋底上磕了磕。
“那就查。”他说,“从哪儿开始?”
沈渡想了想,问:“老**在哪儿?”
常伯愣了一下:“什么老**?”
“陈二牛说他躲在观后的老**上,看见了那晚的事。那棵树还在不在?”
常伯沉默了一会儿。
“在。”他说,“但那棵树,没人敢靠近。”
“为什么?”
常伯看着他,眼神复杂。
“因为那是鬼树。”他说,“三百年前,第一批反抗玄尊的人,就吊死在那棵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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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后,沈渡去了城西。
他没有直接去玄尊观,而是先去找了一个人。
刘班头说,这人叫孙跛子,是个货郎,走街串巷卖杂货。他消息最灵通,县里的事没有他不知道的。
沈渡在城西的破庙里找到了他。
孙跛子四十来岁,一条腿是瘸的,拄着根拐棍。他正坐在庙门口晒太阳,看见沈渡走过来,眯起眼打量了一番。
“新来的捕头?”他问。
沈渡点点头,在他旁边坐下,掏出几个铜板递过去。
孙跛子接过铜板,掂了掂,揣进怀里。
“想问什么?”
“老**。”沈渡说,“观后那棵。”
孙跛子的脸色变了一下。
“那棵树,”他压低声音,“你别靠近。”
“为什么?”
孙跛子往四周看了看,确定没人,才凑近沈渡耳边说:
“那棵树会哭。”
沈渡看着他。
“真的。”孙跛子说,“每年清明、中元、冬至,夜里都能听见哭声。从那棵树的方向传来的。有人说是风吹的,但风不是那种声音——是人的哭声,好多人的,混在一起,听不出是男是女。”
沈渡沉默了一会儿,问:“你听过?”
孙跛子点头。
“十年前,我不信邪,中元节那天晚上去听。”他的声音更低了,“我躲在观外的破墙后面,从子时等到丑时。什么都没听见,正要走,忽然——”
他顿住,脸色发白。
“忽然怎么了?”
孙跛子咽了口唾沫。
“忽然有东西从树上落下来。”他说,“啪的一声,落在我面前三步远的地方。我低头一看,是一只手。”
沈渡的眉头皱起来。
“人的手?”
“人的手。”孙跛子说,“断的,从手腕那儿齐根断的。手指还在动,像活着一样。”
沈渡盯着他。
“然后呢?”
“然后我就跑了。”孙跛子说,“瘸着一条腿,连*带爬跑回来的。从那以后,我再也不敢靠近那棵树。”
沈渡沉默了一会儿,站起来。
“谢了。”
孙跛子叫住他:“沈捕头,你要去?”
沈渡没有回答。
孙跛子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
“你走之前,”他说,“去一趟东街的纸扎铺。找老周,买几刀纸。万一回不来,给自已烧点。”
沈渡回头看了他一眼。
孙跛子的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是同情,还是惋惜?他说不清。
但他没有停下脚步。
---
那天夜里,子时。
沈渡站在玄尊观后的围墙外面。
墙不高,一人多高,他攀着墙缝翻了过去。
落地的地方,正是昨晚青姑带他来的那片空地。正前方,那根嵌满人脸的黑色柱子静静立着,在夜色中像个沉默的哨兵。
沈渡没有看它。他转向另一边——空地西侧,靠近围墙的地方,立着一棵大树。
老**。
树很粗,三四个人合抱那么粗。枝叶很密,虽然是冬天,叶子落光了,但那些交错的枝丫还是遮住了半边天。树干是黑色的,黑得发亮,像是被烟熏了几百年。
沈渡走近。
树下没有人。只有厚厚的落叶,踩上去沙沙响。
他绕着树走了一圈,忽然停住。
树干上,有东西。
他凑近看——是字。密密麻麻的字,刻满了树干。不是一个人刻的,是几百年间无数人刻的。有的深,有的浅,有的已经模糊得看不清,有的还很新。
沈渡一个个看过去:
“光绪十七年,张王氏,升仙。”
“宣统二年,李福来,升仙。”
“**五年,赵陈氏,升仙。”
“……”
全是名字。全是“升仙者”的名字。
最底下,有几个字是新的,刻痕还很浅,像是刚刻不久:
“陈门周氏,升仙。”
陈寡妇。
沈渡盯着那几个字,心里发寒。
这不是墓碑。这是名单。是玄尊观记录“升仙者”的名单。刻在老**上,刻了三百年。
他继续往下看。
在那些名字下面,还有一行小字,不是名字,是别的内容:
“看见的,都会死。”
沈渡的手指抚过那行字。
字刻得很深,很用力,像是在发泄什么。
他正看着,忽然听见一个声音。
很轻,很远。
像是哭声。
沈渡抬起头,往上看。
树冠太密,看不见天。只看见那些交错的枝丫,在夜风中微微晃动。
哭声越来越近。
不是从树上传来的——是从树里。
从树干里面。
沈渡后退一步,手按上刀柄。
树干的纹路开始动。像活了一样,那些年轮、那些裂纹,全都在扭曲、在旋转。然后,一张脸从树干里浮现出来。
是个女人。很年轻,二十出头。她的脸嵌在树干里,只露出五官,脖子以下全被树皮包裹着。眼睛睁着,看着沈渡,嘴张着,在哭。
没有声音,只有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树干往下流。
沈渡认出了这张脸。
陈寡妇。
“你……”他的喉咙发紧。
陈寡妇的嘴张得更大。她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只能哭,眼泪像决堤一样往下流。
沈渡往前走了一步。
忽然,一只手从背后抓住他的肩膀。
他猛地转身——
青姑站在他身后。
她的脸色比昨晚更白,白得像纸。眼睛死死盯着树干上的陈寡妇,嘴唇在发抖。
“别看。”她说,声音比任何时候都哑,“看了,就走不了了。”
沈渡想说什么,但青姑已经拉着他往后退。
退了三步,他再看那棵树——
树干光滑如初。没有脸,没有眼泪,什么都没有。
只有那些刻着的名字,在夜色中静静地看着他。
沈渡深吸一口气。
“她……”他开口。
青姑摇了摇头。
“救不了。”她说,“谁也救不了。”
沈渡看着她。
青姑的眼神很空。但空里,有一种很深的东西——是绝望,还是认命?他说不清。
“三十年前,”青姑忽然开口,“我躲在树上。看他们刻名字。”
沈渡没有说话。
“我看见我自已的名字。”青姑的声音更低了,“刻上去。很深。很疼。”
她转过身,看着那棵树。
“然后树里伸出手。把我拉进去。”她说,“我跑了一半。另一半,永远在树里。”
沈渡明白了。
这棵树,和那根柱子一样。都是囚禁“升仙者”的地方。
一个在地上,一个在地下。
一个在观前,一个在观后。
青姑忽然抓住他的手腕。她的手冰凉,力气大得惊人。
“你听。”她说。
沈渡竖起耳朵。
风中,隐隐约约有声音传来——很多声音,混在一起,听不清是什么。
但沈渡听清了。
是哭。
很多人的哭。从树里传来,从柱子的方向传来,从地底下传来。
那些“升仙者”,都在哭。
青姑松开他的手腕,后退一步。
“七天。”她说,“你只有七天。”
沈渡看着她:“我能做什么?”
青姑没有回答。
她转身,往观里走去。走了几步,她停下,没有回头。
“明天。”她说,“来找我。”
然后她消失在夜色中。
沈渡站在原地,看着那棵树。
风停了。
哭声也停了。
四周一片死寂。
他抬起头,透过树枝的缝隙,看见天上有一轮月亮。很淡,很模糊,像隔着一层雾。
不对——
那不是雾。
那是香灰。
天上在下香灰。
细小的灰白色粉末,从空中飘落,落在他肩上,落在他头上,落在老**的枝丫上。
沈渡伸手接了一点。
香灰入手即化,变成一缕烟,消散在夜色中。
他低头看自已的手——手心,有一个淡淡的印子。
像一只眼睛。
正在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