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间奇传
第2章
,比白日更显狰狞。,连一丝清辉都透不下来,泽面静得像一面蒙着黑布的镜,只有水藻随波摆动的轻响,和尸鳖在淤泥里钻动的“窸窣”声。由阿水化的这只尸鳖,已经在泽底活了月余,它的身形比最初大了一圈,黑褐色的硬壳上裂纹更深,像一张扭曲的人脸,颚齿也因不断啃食腐骨,变得愈发尖利。,早已从泽底的枯骨,扩展到了活物。,一只黄狗误闯了瘴泽。它大概是被城里来的货郎惊了,慌不择路地跑进了浅滩,低头去*水面上的积水。黄狗的鼻子极灵,刚*了一口,就闻到了泽底飘来的腐臭,不安地呜咽着,夹着尾巴想要转身逃离。可它的爪子刚抬起,就被什么东西狠狠咬住了。。,尖利的颚齿直接刺穿了黄狗的皮肉,嵌进了骨头里。黄狗疼得狂吠不止,甩着爪子想要把它甩下去,可尸鳖的六条细腿死死扒住狗的皮肉,像生了根似的,怎么也甩不掉。,泽底很快又钻出来几只同样的黑影。,瘴泽并非只诞生了阿水这一只尸鳖。一个迷路的货郎,为了抄近路穿过瘴泽,掉进了深水区,怨魂融了浊气与菌类,化作第二只;一个偷猎的汉子,被陷阱伤了腿,挣扎着爬到泽边喝水,最终溺死,成了第三只。它们像一群黑色的甲虫,瞬间围拢过来,纷纷用颚齿咬住黄狗的身体。
黄狗的惨叫声很快就弱了下去,变成了微弱的呜咽。它的皮肉被尸鳖们一块块撕下来,混着鲜血吞进肚子里,白森森的骨头露出来后,也被啃得“咯吱”作响。不到半个时辰,那只壮实的黄狗就只剩下一堆破烂的皮毛,散落在淤泥里,连点骨头渣都没留下。
尸鳖们吃饱了,拖着沾血的身体,又钻回了泽底的淤泥中,只留下满泽的血腥味,混着腐臭,飘向青泥村的方向。
第二天一早,村里的李二柱发现了黄狗的皮毛,顿时吓得瘫坐在地。他连滚带爬地跑回村里,扯着嗓子喊:“瘴泽里的东西出来了!狗……狗被啃光了!”
村民们跟着李二柱跑到泽边,看着那堆沾着淤泥的狗皮,还有地上的血痕,都吓得脸色煞白。王老汉拄着拐棍凑上前,看着狗皮上细密的齿痕,抖着嘴唇说:“是尸鳖……老辈人说的尸鳖,真的来了。”
“尸鳖?那不是老人们编出来的故事吗?”有年轻的后生颤声问。
“编的?”王老汉指着齿痕,“你看看这牙印,不是野兽的,也不是鱼的,除了那泽里的尸鳖,还有什么东西能啃成这样?”
恐慌像瘟疫一样在青泥村蔓延开来。家家户户都把门关得紧紧的,在门框上插满桃木枝,连村口的老槐树都系上了红绳,可这些民间的辟邪法子,根本挡不住泽底的邪物。
没过三天,村里的张老栓家就出了事。他家的老黄牛在村外的河边喝水,突然被一股蛮力拖进了水里,等张老栓带着人赶到时,河里只剩下一副牛骨架,骨头缝里还卡着几只没来得及钻走的尸鳖幼虫。
又过了两天,一个七岁的孩子趁大人不注意,跑到泽边捡彩色的石子,刚蹲下身,就有一只尸鳖从水里窜出来,一口咬在孩子的裤腿上。幸好孩子的爹及时赶到,一锄头把尸鳖砸成了肉泥,可孩子的脚踝还是被划开了一道血口,疼得哇哇大哭。
青泥村的人终于意识到,这瘴泽里的尸鳖,已经盯上了他们。
有人提议把村子迁走,可青泥村的人祖祖辈辈都住在这里,田地、房屋都扎根在这片土地上,哪是说迁就能迁的?也有人说要拿锄头去铲平瘴泽,可一想到泽底那些吃人的尸鳖,又都缩起了脖子。
王老汉看着惶惶不安的村民,叹了口气:“躲是躲不过的,拼也拼不过,只能去镇上请道长来看看了。”
村里的后生们不敢耽搁,当天就凑了些银子,骑着驴往镇上的青云观赶。可青云观的道长云游去了,要半个月才能回来。消息传回村里,村民们的心里更沉了,仿佛头顶悬着一把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落下来。
而瘴泽里的尸鳖,似乎察觉到了村里的恐惧,变得愈发猖狂。
夜里,它们开始顺着村外的小河往村里爬,有的钻进**啃食小猪,有的趴在窗台上,用颚齿啃咬木头窗框,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听得村民们彻夜难眠。有胆大的后生拿着火把去赶,可尸鳖的硬壳不怕火烧,反而被火光激怒,朝着后生们扑过来,差点咬到人的脚。
青泥村的夜晚,彻底被尸鳖的阴影笼罩。
阿水化的那只尸鳖,此刻正趴在泽底的一具人骨上,啃食着最后一点骨髓。它的意识里依旧只有饥饿,可偶尔,当啃到骨头的关节处时,会有一丝模糊的画面闪过——那是娘在灶台前煮槐花粥,是自已在河边摸鱼,是青泥村的老槐树在风里摇晃。
可这丝画面很快就被浊气吞没,它甩了甩脑袋,继续用颚齿撕咬着骨头,硬壳上的血迹在淤泥里晕开,像一朵丑陋的花。
瘴泽的怨,不仅催生了尸鳖,也把阿水的魂,困在了这永无止境的猎食与饥饿里,再也回不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