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八零,我指引年少的自己
第2章
,不知过了多久。,没有冷,没有酒意烧喉的灼痛感,也没有那口堵在胸口、上不来也下不去的郁气。只有一片轻飘飘的虚无,像是浮在半空中,无拘无束,却又无依无靠。。,等着喝那碗孟婆汤,忘了这一世所有的悔恨与痛苦。又或许,像他这样活了一辈子窝囊废的人,连轮回的资格都没有,只能化作一缕孤魂,在世间飘来荡去。。,再也不用醒着面对那满是疮痍的人生,再也不用在深夜里被愧疚啃噬得睡不着觉,再也不用看着别人阖家团圆,而自已只能缩在冰冷的土炕上,抱着酒瓶子度日。,太苦,太悔,太不值。,任由自已消散在这片虚无之中时——
“噗通!”
一声清脆、响亮、带着夏日活力的水花声,突兀地炸响在耳边。
紧接着,是刺眼到极致的阳光。
不是地府里阴冷昏暗的光,而是暖洋洋、亮堂堂,带着盛夏燥热的阳光。硬生生穿透他紧闭的眼皮,照得他下意识地想要眯眼、躲避。
蝉鸣刺耳,一声接着一声,聒噪却充满生机。
热风拂面,带着泥土、青草、玉米叶和河水混合在一起的清新味道。
远处隐约传来大人吆喝孩子的声音,狗叫声,还有老式自行车叮铃铃的车铃声。
这不是地府。
这是……活着的人间。
云杰猛地“睁开眼”。
入目,是一片干净得不像话的湛蓝天空,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低得仿佛伸手就能摸到。脚下,是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河,河水浅浅的,水底的鹅卵石、细沙、偶尔游过的小鱼,都看得一清二楚。
几个光**的半大孩子在水里扑腾,嬉笑声清脆响亮,无忧无虑。
河岸两旁,是成片成片绿油油的玉米地,风一吹,玉米叶沙沙作响,翻起一层层绿色的波浪。不远处的村口,那棵几人合抱的老槐树郁郁葱葱,枝繁叶茂,树荫下坐着几个摇着蒲扇的老人,一边乘凉,一边唠着家长里短。
一座座黄土坯砌成的房屋错落有致,屋顶上飘着淡淡的、浅蓝色的炊烟。
田地里,有弯腰除草的农民,有扛着锄头走过的汉子,每一个人身上,都带着一种他早已陌生的、踏实又鲜活的烟火气。
这不是他临死前,那间四面漏风、阴暗冰冷的破屋。
这是……他的老家,云家村。
是他刻在骨子里,闭着眼睛都能走回去的地方。
云杰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下意识地想抬手,**摸眼前真实的一切,想掐自已一把,看看是不是在做梦。可下一秒,一股更深的惊恐,瞬间席卷了他所有的思绪。
他没有手。
没有胳膊,没有腿,没有身体。
他就像一缕透明的影子,一缕轻飘飘的灵魂,悬浮在半空中。能看,能听,能思考,能感受,却摸不到任何东西,发不出任何声音,更无法影响这个世界分毫。
一个荒诞、离奇,却又让他心脏疯狂狂跳的念头,如同惊雷一般,在他意识深处轰然炸开。
他没有死。
或者说,他的**死在了那个寒冷刺骨的冬夜,可他那充满了悔恨与不甘的灵魂,却没有消散。
他回来了。
回到了过去。
回到了这个他做梦都想重来一次的年代。
云杰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转动,扫过四周每一个熟悉到让他热泪盈眶的场景。
那条河,是东河坡,小时候他逃课最爱来的地方。
那片玉米地,是他家的承包地,爹每年都在这里面朝黄土背朝天。
那棵老槐树,是全村人的标志,夏天乘凉,冬天晒暖,都在这里。
还有远处那座土坯房,烟囱正冒着烟,那是……他的家。
爹娘还在的家。
云杰的灵魂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他记得这个场景,记得这个季节,记得这个时候的一切。
一九八三年。
夏天。
他十三岁,上初中二年级。
正是最叛逆、最顽劣、最不懂事、最能气坏爹**年纪。
也是他人生中,第一次离死亡那么近的一次。
就在今天,就在此刻,就在这条河里。
少年的他,逃课下河摸鱼,一脚踩进深处的水草里,越挣扎缠得越紧,差点就直接淹死在这条看似平静的小河里。若不是刚好有路过的大人及时发现,拼了命把他救上来,他根本活不到那个潦倒落魄的四十二岁。
那一次,娘抱着他哭得死去活来,爹蹲在墙角,一口接一口地抽着旱烟,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那是他第一次看见天不怕地不怕的爹,露出那么害怕、那么无助的神情。
可那时候的他,不懂害怕,不懂感恩,更不懂爹**心。
被救上来之后,只歇了两天,就又偷偷跑出去疯玩,把那次生死一线的经历,当成了在小伙伴面前炫耀的资本。
现在回想起来,那时候的自已,是多么的**,多么的没心没肺。
云杰悬浮在半空中,灵魂几乎要崩溃。
他回来了。
他真的回来了。
回到了爹娘还健在,家还完整,发小还在身边,人生还没有彻底毁掉的时候。
回到了一切都还来得及挽回,一切都还可以重新开始的时候。
悔恨、激动、狂喜、后怕、庆幸……无数种情绪在他意识里疯狂翻涌,几乎要将他这缕脆弱的灵魂撑爆。
他想放声大哭,想跪在爹娘面前磕头认错,想冲到发小柱子身边,说一句对不起,想对着那个年少无知的自已,狠狠甩几个耳光。
可他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像一个旁观者,一个看客,悬浮在这里,眼睁睁地看着。
就在这时。
河岸旁边的玉米地里,传来一阵急促、轻快、带着几分调皮的脚步声。
一个瘦小却充满活力的身影,飞快地从玉米叶中间钻了出来,一路小跑冲到河边。
上身一件洗得发白、不知道打了多少补丁的蓝色旧褂子,下身一条灰布裤子,裤脚高高卷到膝盖,露出两条沾满泥土和汗水的细腿。
头发乱糟糟的,被汗水打湿,贴在额头上。
脸上带着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痞气,眼睛又黑又亮,滑溜溜地四处乱瞟,一看就知道是刚从课堂上溜出来的。
看到这个人的瞬间。
云杰那缕灵魂,像是被一道闪电狠狠劈中,僵在半空中,连一丝波动都发不出来。
是他。
是十三岁的自已。
是少年云杰。
是那个即将一脚踩进水草,差点淹死在河里,是那个顽劣不堪、气坏爹娘、毁掉一生的自已。
少年云杰左右飞快扫视一圈,确认没有老师,没有大人,立刻咧嘴露出一口白牙,满脸都是得意与兴奋。
下一秒,他一把扯下肩上那个破旧的蓝布书包,随手往旁边的草丛里一扔。
里面的书本、铅笔盒“哗啦”一声散了出来,他连看都没看一眼。
“逃课喽!下河摸鱼去喽!”
少年欢呼一声,动作熟练地脱掉脚上的旧布鞋,随手一甩。
然后纵身一跃。
如同一条灵活的鱼,一头扎进了那条清澈,却也暗藏杀机的小河里。
水花四溅。
云杰悬浮在半空中,眼睁睁看着这一幕,灵魂深处发出一声无声的、绝望的嘶吼。
不要!
回来!
那里会死的!
他拼尽所有力气,想要发出声音,想要冲过去拉住那个少年。
可他只是一缕虚无的灵魂。
什么也做不到。
只能眼睁睁看着,少年云杰在水里欢快地扑腾,一步步朝着那片致命的水草游去。
一九八三年的夏天,阳光正好。
一场关于救赎、悔恨、重生与守护的漫长人生,从此刻,正式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