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初尘

枪初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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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彩片段

由沈牧渊沈伯担任主角的都市小说,书名:《枪初尘》,本文篇幅长,节奏不快,喜欢的书友放心入,精彩内容:,火苗矮矮的,像是刚睁眼的人,还没醒利索。,左手按着风箱杆子,右手往炉膛里添了一块碎炭。风箱一推一拉,呼哧呼哧的,像这间铁铺在喘粗气。火苗被灌进来的风一激,猛地蹿高了半尺,炉膛里的炭红得发白,噼啪作响。,他眯了眯眼,没躲。,天刚蒙蒙亮。落脚镇还没彻底醒过来,只有铁铺的烟囱先冒了烟。镇东头隐约有公鸡在叫,一声接一声,像是跟谁赌气。空气里有露水的潮气,混着炭火的干燥味道,闻起来是沈牧渊最熟悉的味道——...


,火苗矮矮的,像是刚睁眼的人,还没醒利索。,左手按着风箱杆子,右手往炉膛里添了一块碎炭。风箱一推一拉,呼哧呼哧的,像这间铁铺在喘粗气。火苗被灌进来的风一激,猛地蹿高了半尺,炉膛里的炭红得发白,噼啪作响。,他眯了眯眼,没躲。,天刚蒙蒙亮。落脚镇还没彻底醒过来,只有铁铺的烟囱先冒了烟。镇东头隐约有公鸡在叫,一声接一声,像是跟谁赌气。空气里有露水的潮气,混着炭火的干燥味道,闻起来是沈牧渊最熟悉的味道——他在这股气味里长大,从八岁到十六岁,八年。,很沉,左脚略重。。这是沈伯的脚步。常年用左肩扛铁料,左腿承的力多,踩地就比右脚实。他听了八年,闭着眼也认得。,走到铺子靠墙的架子前,取下一把昨晚淬好的柴刀,对着窗口透进来的薄光看了看刃口。他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然后把柴刀搁回架子上。:淬得还行。
沈牧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炭灰。炉火已经起来了,铺子里暖和起来,铁砧上昨天留的几滴水早被烤干了。他走到水缸前,舀了一瓢凉水,灌了大半瓢,剩下的泼在脸上。

"今天赵猎户的弯刀要送过去。"沈伯的声音从铺子里面传来,沙沙的,像粗砂纸磨铁皮。

"知道。"

"顺道把王寡妇的锄头也带上,前天就该送了。"

"嗯。"

对话到此为止。沈伯是个比他还不爱说话的人。两个人在一间铺子里待一整天,说的话加起来不超过十句。但铺子里并不安静——锤声、风箱声、铁料被翻动的声响填满了每一个角落。这些声音就是他们的对话,比言语更密,也更实在。

沈伯已经站在铁砧前开始干活了。他左手握铁钳,夹着一块烧得通红的铁料,右手抡起三斤半的铁锤。第一锤落下去,声音很闷,铁料被砸扁了一层。第二锤紧跟着,位置偏了半寸,是故意的——沈伯打了三十多年铁,每一锤落在哪里,心里都有数。

沈牧渊看着沈伯打铁,这是他每天早上都会做的事。不是刻意学,就是看。看沈伯的锤子怎么落,看铁料在锤下怎么变形,看火星子怎么溅。沈伯少了半截的左手中指和无名指夹着铁钳,居然比旁人十根手指都稳当。

"愣着干嘛。"

沈牧渊收回目光,从墙角拿起自已那把小一号的铁锤。沈伯打大件,他打小件——今天要赶一批铁钉,是镇南老周家盖房要用的。铁钉不值什么钱,但得打得匀,不然钉进木头容易歪。

他夹起一根烧红的铁条,放在砧子边缘,一锤下去,干脆利落,铁条断成两寸长。再一锤,锤头侧面一带,断口被砸出个尖。翻个面,两锤敲平,一根铁钉成了。

动作不快,但每一下都稳。

沈伯眼角余光瞥了一下,什么也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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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过半,太阳升上来了。

落脚镇不大,从东头走到西头,快脚的人一炷香就够。镇子坐落在承渊洲最南端的一片山坳里,三面是矮山,一面朝北开口,接着一条土路通向外面。再往南翻过那几座矮山,就是****无人问津的荒地和野林子。

这镇子之所以叫"落脚",是因为它是路的尽头。往南没路了,走到这里的人,要么是留下来,要么是走不动了。

沈牧渊背着一个粗布包袱出了铁铺,里面装着赵猎户的弯刀和王寡妇的锄头。弯刀用油布裹着,锄头太长,杆子从包袱口戳出来半截,走起路来一晃一晃的。

镇上的路是夯土路,前几天下过一场雨,低洼处还有浅浅的泥水。沈牧渊走路不急不缓,步子不大,但落地很实——两只脚微微外分,像是随时都扎着桩。这不是他刻意练出来的,是八年铁铺生活养出的习惯。打铁时人要站稳,不然一锤下去身子跟着晃,力气就散了。

镇口那条街已经热闹起来了。

今天逢五,是赶集日。落脚镇自已没什么集市,但逢五和逢十,北边几个村子的人会赶过来,在镇口那棵老槐树旁边摆摊。卖的东西不外乎那些:野菜、干蘑菇、兽皮、草药,偶尔有人从更北的镇子带些针线布匹来。

沈牧渊从人群边上走过去。

"牧渊!给你伯捎几个馒头回去!"卖馒头的张婶冲他喊了一声,从笼屉里抓出两个白面馒头。张婶长得壮实,嗓门大,镇上的孩子都有点怕她,但她蒸的馒头确实好,又大又瓷实。

沈牧渊停下脚步,走过去接了。

"不用给钱不用给钱,上回你帮我磨的菜刀,到现在还快着呢。"张婶摆着手,又从笼屉底下掏出一个,"这个你自已吃,你这孩子太瘦了。"

"不瘦。"沈牧渊说。

"你还犟嘴。"张婶笑骂了一声。

沈牧渊把三个馒头揣进怀里,冲张婶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馒头热乎乎的,贴着胸口,温度透过衣服渗进皮肤里。

镇口的老槐树是落脚镇最老的东西,比镇子本身还老。树干要三个成年人才合抱得过来,枝丫伸出去像一把撑开的大伞,春末的叶子绿得发黑,密密匝匝地遮出一**荫凉。树根拱出地面,盘虬错节,像老人手背上的筋。

槐树下坐着一个人。

一个瘸了右腿的干瘦老头,靠着树干,半睡半醒。灰白的头发稀稀拉拉地扎了个歪髻,身上一件灰布长衫洗得发白,膝盖和肘弯处打着补丁。腰间挂着个酒葫芦,拐杖立在手边,是一截乌黑的硬木,表面磨得发亮。

姜秤。

镇上人都叫他姜瘸子。没人知道他从哪来的,只知道他在落脚镇住了很多年,比沈牧渊来得还早。不种地,不做工,每天就在这棵槐树下待着,喝酒、打瞌睡,偶尔跟路过的人搭两句话。镇上人说他年轻时不知道在哪里伤了腿,走不了远路,就留在了这里。

沈牧渊路过时放慢了脚步,看了一眼。

姜秤的酒葫芦歪在腿边,瓶塞没堵严,有一小缕酒气往外飘。他的手搭在膝盖上,指节很细,和这个人干瘦的身板倒是般配。阳光从槐树叶子的缝隙漏下来,斑斑点点落在他脸上,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沈牧渊收回目光,没停步,继续走。

---

赵猎户住在镇子西北角,一个带院子的泥坯房。院子里拉着几张兽皮,是刚剥下来晾的,风一吹,腥膻味很重。

沈牧渊在院门口站了一下,没急着进去——赵猎户养了一条大黄狗,认生,上回差点咬了裁缝老李的裤腿。大黄狗果然从屋角窜出来,冲他汪汪叫了两声,但跑到近前又不叫了,绕着他的脚转了两圈,摇起了尾巴。

"赵叔。"沈牧渊朝院里喊了一声。

"进来进来。"赵猎户从屋里出来,光着膀子,手里还端着半碗粥。他是个黑瘦的中年汉子,腮帮子上有一道旧疤,是早年上山被野猪獠牙划的,他常拿出来跟人吹嘘——"那头猪少说三百斤,最后还是让我拿下了。"至于同行的两个猎户帮了多少忙,他从来不提。

沈牧渊从包袱里取出弯刀,解开油布递过去。

赵猎户接过去,拔出刀来对着日光看了看,又拿拇指试了试刃口,咧嘴一笑:"好家伙,比以前锋利了。你沈伯的手艺见长啊。"

"刀背有一处暗裂,重新搭了一遍。"沈牧渊说。

"嗬,我自已都没看出来。"赵猎户把刀插回鞘里,"回头跟你伯说,下个月我再拿两把猎刀过去,那两把钝得都能拿来切馒头了。"

"行。"

"吃了没?来碗粥?他婶子熬的,放了红枣。"

"吃过了。"

沈牧渊把王寡妇的锄头从包袱里抽出来,扛在肩上出了赵猎户的院子。王寡妇住在镇东头,得穿过大半个镇子。

走回镇口时,赶集的人多了起来。窄窄的土路两边摆着担子和筐子,有人在大声吆喝,有人蹲在地上挑拣山菜,几个孩子在人群里钻来钻去。一个穿开*裤的小娃娃坐在路边啃红薯,脸上糊得到处都是,鼻涕和红薯泥混在一起,他浑然不觉,啃得专注极了。

沈牧渊绕过人群,走镇口外面的小路。路过老槐树时,姜秤换了个姿势,从靠着树干变成侧躺着,酒葫芦被他枕在脑袋下面。阳光挪了位置,他也跟着挪,像一只懒得连骨头都没有的老猫。

送完锄头回来的路上,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

王寡妇硬塞给他半篮子青菜,说是自家地里刚摘的,菜叶子上还带着水珠。沈牧渊推辞不过,只好提着。他走过卖面汤的摊子时,摊主老刘头正把一碗热腾腾的面汤递给一个赶路的行商,汤面上飘着一层油花和葱末,香气隔着三丈远都闻得见。

他吸了吸鼻子,没停步。怀里张婶给的馒头还剩一个,已经凉了,他掏出来啃了两口。馒头没什么味道,但很实在,嚼起来有股淡淡的麦香。

镇子不大,人不多,日子不算好也不算差。这就是落脚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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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回到铁铺,沈伯还在打铁。

铺子里热得厉害,炉膛里的火烧得旺旺的,沈伯的脊背湿了一**,短衫贴在身上,能看见肩胛骨的轮廓。他的围裙上又多了一个新的烧洞——打铁时铁花乱溅,围裙上的洞多得像天上的星星。

沈牧渊把张婶给的馒头和王寡妇的青菜放到灶台上,把赵猎户要修猎刀的事跟沈伯说了。沈伯嗯了一声,锤子没停。

沈牧渊也不再多说,拿起自已的铁锤,站到砧子另一边,继续打那批铁钉。

一老一少,两把锤子,叮叮当当,此起彼落。

偶尔沈伯打一件大活,需要帮手时会看他一眼,他就放下自已手里的活计走过去。沈伯夹着铁料翻面,他抡大锤往下砸。两个人之间不用说话,一个眼神就够——什么时候翻,什么时候停,什么时候加火。八年的默契,长在了骨头里。

打到一半,沈伯放下锤子去喝水。沈牧渊往炉膛里加了几块炭,转身时,目光扫过铺子西北角。

那个角落堆着些杂物——旧铁料、用秃了的锉刀、几块废铁皮,还有一只陈旧的木箱子。箱子不大,半臂长,上着一把黄铜锁,表面积了厚厚一层灰,像是很久没动过。

沈牧渊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看那只箱子。准确地说,他绕开了它。不是刻意的,而是一种从小养成的习惯——沈伯从不让他碰那只箱子,他也从不问。铺子里所有的东西他都摸过,唯独那只箱子没有。

沈伯喝完水回来,目光在沈牧渊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下午剩下的时光就在锤声里流过去了。太阳从铺子东面的窗口照进来,慢慢移到西面,最后只剩一道橘红色的余光贴在墙上。

沈伯搁下锤子,解围裙。这是一天收工的信号。

沈牧渊用铁钳把炉膛里没烧完的炭夹出来,搁进一只铁桶里焖灭,留着明天用。炉子的温度降下来,铺子里慢慢凉了,热气从敞开的门口涌出去,融进黄昏的风里。

沈伯去灶房热饭。张婶的馒头,王寡妇的青菜,加上早上煮的稀粥。两个人坐在铺子门口的石阶上吃饭,谁也不说话。远处镇口的喧闹已经散了,赶集的人各自回去了,只剩几个孩子还在槐树底下追着玩。

天色暗下来,暮色从三面山头压过来,像倒扣的碗一样把小镇罩住。几户人家的窗口亮了灯,昏黄的,远远看去像是山坳里长出的几点萤火。

沈牧渊把碗筷收了,打了井水刷干净。沈伯坐在石阶上,从腰间摸出旱烟袋,装了一锅烟丝,划火点着。烟雾散开来,有一股辛辣的草叶气味,被晚风一吹,散在门前。

"明天把那批铁钉收个尾。"沈伯说。

"好。"

"后天镇长家的犁头也该修了。"

"记着呢。"

沈伯抽了两口烟,磕了磕烟灰,站起来往屋里走。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没回头。

"早点睡。"

沈牧渊嗯了一声。

沈伯的身影消失在门里。沈牧渊坐在石阶上又待了一会儿。夜风凉了,吹得脖颈发紧。天上有星星,稀稀拉拉的,不算亮,是春末夏初那种带着水汽的天。远处的矮山只剩一条黑黢黢的轮廓线,和天交界的地方,分不清哪里是山哪里是天。

他搓了搓手上的茧子,站起来,进了屋。

铺子里黑下来了,炉膛彻底凉了,只有墙上挂着的铁器在黑暗中隐约泛着一点冷光。他摸着走到自已的铺位,是铺子东面靠墙的一张木板床,铺着粗布被褥,枕头是沈伯用碎布头缝的。

他躺下来,闭上眼。

铺子很安静。隔壁沈伯已经没了声响,应该睡了。外面偶尔传来虫鸣,长一声短一声的,不闹人。

就是一个普通的日子。和昨天一样,和前天一样,和过去八年里绝大多数日子一样。

他很快就睡着了。

铺子里的黑暗沉了下去,安安静静的,什么都没有。

过了很久——或许是半个时辰,或许更久——西北角那只落满灰尘的箱子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没有声音。

夜风从门缝里钻进来,拂过铁砧,拂过挂在墙上的锤子和钳子,拂过那只箱子的表面。灰尘纹丝不动。

什么也没有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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