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州。，倾泻在连绵起伏的青牛山上。山间的草木虽茂，却透着股子焦枯的味道，连知了的叫声都显得嘶哑而绝望。，屏住呼吸，整个人如同一只壁虎，紧紧贴在发烫的岩石上。，混合着暗红色的泥土，黏糊糊地贴在单薄的粗布短衫上。在他前方不到三尺的乱石堆里，一株通体幽蓝、叶片细长如蛇信的草药正随风轻轻摇曳。“幽冥草……”，眼神中没有任何发现宝药的喜悦，反而透着一股死水般的沉静。，在药帮的《百草录》里排在末尾，药性极寒，凡人触之指甲发黑，吞之三息毙命。可对于药帮背后的那位“仙师”来说，这是炼制某种丹药不可或缺的引子。，几个同样瘦骨嶙峋的少年正紧张地盯着他。他们是药帮的“试药童子”，名义上是采药的学徒，实则是不折不扣的耗材。
“李旬，动作快点！若是误了大总管的差事，咱们今晚都没饭吃！”远处，一个穿着绸缎长衫、打着遮阳伞的胖男人不耐烦地吼道。

那是药帮的三管事，姓王，平日里最是狠辣。

李旬没有回头，他知道王管事手里那根浸过盐水的皮鞭有多疼。他缓缓伸出手，指尖缠绕着特制的鹿皮，就在他即将触碰到那株幽冥草的瞬间，一股莫名的寒意从心底升起。

不对。

李旬硬生生停住了动作。

他仔细观察着幽冥草周围的泥土。泥土太松了。

这种极寒之物生长的地方，土地本该冻结如铁，即便是在这大暑天也应透着凉气。可眼前的土层却翻动过，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腥味。

这草，是有人故意种在这里的。或者说，这根本不是采药，而是一个陷阱。

李旬脑海中飞速转动。

这一个月来，药帮失踪了三个童子。对外说是跌落悬崖，可李旬在打扫后山磨坊时，曾无意中嗅到过那种浓郁得散不开的血腥气。药帮高层在秘密炼制一种名为“**丹”的丹药，而那丹方的核心，似乎需要……童子血。

“还不动手？磨蹭什么！”王管事的催促声已经带了*意。

李旬知道，如果自已不采，王管事现在就会*了他；如果采了，那不知藏在何处的“变数”恐怕会立刻取他性命。

就在这进退维谷的刹那，李旬的手指无意间抠进了石缝深处，触碰到了一块坚硬、冰凉且带着铁锈质感的东西。

一股微弱得近乎幻觉的灼热感顺着指尖钻进了他的眉心。

嗡——

李旬只觉得大脑轰鸣一声，原本燥热的山间景象竟在这一刻变得迟缓起来。

视线中，那株幽冥草的上方，竟凭空垂下了无数条细密、半透明的虚幻线条。这些线条如同树木的枝丫，从幽冥草向上延伸，通向不同的结局。

他甚至看到了一幅画面：他的手摘下草药，脚下的岩石瞬间崩塌，一条潜伏在土层下的岩蛇猛地蹿出，直接咬穿了他的喉咙。那是“死枝”。

而在无数死路中，唯有一条极窄、呈青铜色的微光枝条，通向后方。

那微光之中，有一枚残破的、即将腐烂的青铜色叶片影像，在他识海中缓缓浮现。

“这是……什么？”

李旬心中震撼，但他极强的生存本能让他瞬间压下了所有疑问。

他没有摘草，而是猛地向后一缩，整个人顺着斜坡顺势*下。

“哎哟！”

李旬惨叫一声，身子在碎石上撞得青紫，一直*到王管事的脚边才停住。他一边咳嗽一边吐出血沫，惊恐地指着上方：“管事……蛇！有妖蛇！”

几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那乱石堆下的土层轰然炸开，一条碗口粗细、全身覆盖着灰岩色鳞片的剧毒蛇猛然昂首，毒液喷溅在刚才李旬停留的位置，岩石竟然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王管事脸色大变，也顾不得训斥李旬，急忙后退两步，对手下的护卫喊道：“**受死！”

场面顿时陷入混乱。

李旬趁乱蜷缩在角落里，他感觉到眉心处那枚“青铜叶片”正在发烫。这不仅仅是预见，他感觉到自已仿佛能“剪”掉那些必死的可能性。

刚才那一退，便是他“剪”掉了被蛇**的未来。

“这便是我的生机吗？”

李旬低下头，掩盖住眼中那抹疯狂闪烁的精芒。

……

深夜。

药帮的通铺大房内，充满了少年们疲惫的鼾声和汗臭味。

李旬和衣而卧，双眼紧闭。但在他的意识深处，那枚青铜枯叶正悬浮在一片灰蒙蒙的空间中。

他发现，这枯叶的能力远不止“预见”。

他试着将意识触碰枯叶，一股复杂的信息流涌入脑海。

因果剪枝，窃机长生。

简简单单八个字，却揭开了修仙界残酷的冰山一角。原来，天地灵气并非无穷无尽，每一次修行、每一颗丹药，都是在向天“借债”。借债必还，这便是因果。

普通修士修行到后期，往往会遭遇心魔横死、天雷灭顶，皆因“因果债”太重。

而这枚枯叶，能让他看到因果的流向，甚至将必死的因果“剪除”或者“转嫁”。

“今天那王管事*我试药，便是想把药帮炼丹的‘反噬代价’转嫁到我们这些童子身上。”

李旬冷汗涔涔。

他再次动用枯叶的能力，开始推演明天的出路。

无数杂乱的枝丫在识海中蔓延。

如果他明天继续顺从，三日后，他会被带入密室，炼入丹炉。死路。 如果他现在**逃跑，守山的药犬会在半柱香内咬断他的腿。死路。 如果他去揭发王管事，会被当成**乱棍打死。死路。

李旬的意识在无数死路中疯狂搜寻，每一次推演都让他的神识阵阵刺痛。

终于，他在角落里看到了一抹极其隐晦的暗影。

那是一个几乎不可能的选择：在明天清晨的早课上，去偷吃那位“仙师”房门前用来浇灌药苗的“化骨灰”。

“化骨灰”是炼药废料，凡人服之，骨骼软化，半日内化为脓血。

但在枯叶的推演中，这是一种名为“毒蛊转生”的奇绝变数。只要在服下化骨灰的同时，配上他在后山采摘的一枚未成熟的苦辛果，两种剧毒会达成一种微妙的平衡，造成假死。

假死，是逃出这个血祭磨坊的唯一机会。

“要把命赌在半日后的乱葬岗吗？”

李旬睁开眼，黑暗中，他的目光比刀子还要冷。

作为一个在这吃人的世道活了十四年的采药童子，他最不缺的，就是赌命的勇气。

……

翌日一早。

药帮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炉香，那是那位高深莫测的“张仙师”在开炉炼丹。

李旬像往常一样，卑微地低着头，拎着木桶去清扫药房门前的空地。

张仙师的房门紧闭，偶尔透出一丝令人心悸的红光。

在门口的一株枯萎的灵植盆栽里，堆积着一层灰白色的粉末，那便是足以让凡人谈之色变的化骨灰。

王管事正在不远处指挥童子们搬运木柴，并未注意到这边的角落。

李旬的心脏狂跳，但他面部肌肉纹丝不动。

他在等待一个契机。

推演启动……

识海中的青铜枯叶猛地一颤，三条分枝浮现。

左侧的分枝：一名护卫即将转头。失败。 中间的分枝：王管事心血来潮回头喝骂。失败。 右侧的分枝：张仙师在屋内正处于结印关键，灵气产生波动，众人皆会有瞬间的失神。

就是现在！

李旬只觉得耳边传来一声若有若无的闷响，像是重物沉入水底。

周围的喧嚣似乎在这一刻按下了暂停键。

他闪电般出手，指甲缝里藏着的苦辛果碎末与那一撮灰**末同时被他塞入口中。

**辣的灼烧感瞬间从喉咙顺着食道一路烧到了五脏六腑。

李旬疼得几乎要嘶吼出声，但他死死咬住牙关，直到口腔里弥漫开一股令人作呕的铁锈味。

他面色如常地继续挥动着扫帚。

一下，两下。

“李旬，你干什么呢？动作快点！”王管事的声音响起。

李旬回过头，正要说话，却见他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双眼向上一翻，整个人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口中喷出大量的暗紫色血沫。

“不好了！中暑了？还是染病了？”

周围一片惊叫。

王管事大步走过来，用脚踢了踢李旬，又捏住他的脉搏，随即一脸晦气地撒开手：“骨头都软了，这是中了毒障。呸，烂命一条，还没等血祭就废了。”

“管事，怎么处理？”

“抬出去，扔到后山乱葬岗，别脏了仙师的地界。”

李旬隐约听到了这些对话，他的意识正在迅速沉入黑暗。

化骨灰的剧毒正在溶解他的生机，而苦辛果的毒素则在疯狂地修补那些破碎的组织，两种毒素在青铜枯叶的微光引导下，在他心脏深处形成了一个诡异的小涡旋。

这一关，是与死神的赛跑。

……

再次恢复意识时，是一阵透骨的冰冷。

夜色沉沉，月光如银，洒在大地上一片惨白。

李旬睁开眼，发现自已正躺在一堆腐臭的*骸之中。四周是密密麻麻的土丘，有些简陋的席子露出一截发青的手脚。

那是青牛山的乱葬岗。

周围，几双幽绿的眼睛正在黑暗中徘徊。是野狗。

甚至还有某种比野狗更恐怖的气息在林间蔓延。

李旬挣扎着坐起身，浑身骨骼传来如同被生生拆解又重组的剧痛，让他几乎再次晕死过去。

他摸了摸心口，跳动虽然微弱，却极其沉稳。

“活下来了……”

他没敢大声说话，而是迅速查看识海。

青铜枯叶此刻正散发着淡淡的绿意，在这墓地死气沉沉的环境中，竟然显得生机勃勃。

更让他感到震惊的是，在那枯叶的边缘，竟然有一丝极其纤细、如同头发丝般的灵气在盘旋。

那不是他炼出来的。

枯叶反馈的信息显示：窃取假死因果，截留死气转化，入道契机已成。

这便是“窃机”的真相。

不仅是规避**，更是要在绝境中，将原本必死的局面转为修行的养料。

就在这时，林间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以及粗重的**。

李旬立刻俯身，将自已藏在几具**之后，透过缝隙看去。

一个浑身是血的人影，跌跌撞撞地闯入了乱葬岗。

那人穿着一身漆黑的长袍，胸口有一个巨大的血洞，正不断往外溢出黑色的血液。他手里紧紧攥着一个泛着微光的储物袋，眼神疯狂而绝望。

“该死……青竹教的人……竟敢算计老夫……”

魔道散修！

李旬呼吸一紧，识海中的枯叶瞬间疯狂颤动，无数金色的分枝铺天盖地而来。

每一条分枝都指出了同一个事实：这个散修命不久矣。

但其中一条最亮的枝条告诉李旬：如果你现在冲出去，他会用最后的法力把你拍成肉泥；但如果你等野狗破坏了他的因果气场，在他气绝的一瞬间触碰他的天灵盖……

你将窃取到人生中的第一份超凡根基。

李旬死死盯着那人的背影，眼神中没有丝毫恐惧，只有如深渊般的贪婪与冷静。

那是他对长生的第一份渴望。

“仙路……”

他轻声呢喃，如同一只在黑暗中磨牙的雏兽。

“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