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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蝉冬雪,形同陌路

作者:独入深渊
主角:邓渊烛,邓渊烛
来源:fanqie
更新时间:2026-02-18 12:02:31

小说简介

金牌作家“独入深渊”的优质好文,《夏蝉冬雪,形同陌路》火爆上线啦,小说主人公邓渊烛邓渊烛,人物性格特点鲜明,剧情走向顺应人心,作品介绍::考场外的她,我正盯着卷子上的作文题发呆。,吹下来的风都是热的,从后颈钻进去,黏糊糊的。前排的男生还在埋头狂写,笔尖划在纸上沙沙作响,后背的T恤湿了一大片,印出汗渍的形状。,靠在椅背上长出一口气,那口气拖得很长,像是把三年的什么东西都吐出来了。窗外有几只麻雀落在梧桐树上,叫了两声,又扑棱棱飞走了,翅膀扇动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请以‘离别’为话题,写一篇不少于600字的文章。”。。电风扇...

精彩内容


:考场外的她,我正盯着卷子上的作文题发呆。,吹下来的风都是热的,从后颈钻进去,黏糊糊的。前排的男生还在埋头狂写,笔尖划在纸上沙沙作响,后背的T恤湿了一**,印出汗渍的形状。,靠在椅背上长出一口气,那口气拖得很长,像是把三年的什么东西都吐出来了。窗外有几只麻雀落在梧桐树上,叫了两声,又扑棱棱飞走了,翅膀扇动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请以‘离别’为话题,写一篇不少于600字的文章。”。。电风扇的影子在卷子上转过来,转过去,转过来,转过去,一圈一圈,像时间在走。,也是在这个教室,也是这样的电风扇,也是这样的夏天。那时候座位是按身高排的,我坐在第三排靠窗,她坐在我斜前方。她回头借橡皮,我说“好”,她把橡皮拿走了,用完还回来,说“谢谢”。我说“不客气”。那是我们说的第一句话。
后来橡皮借过很多次,尺子借过很多次,修正带借过很多次。但话还是那么多,就那几句。

我写了三行,又划掉。写了三行,又划掉。草稿纸被我涂得乱七八糟,黑色的墨团挤在一起,像心里那些说不出来的东西。

最后交上去的作文,写的是初中三年的*场、食堂、教学楼,写了每天走过的走廊,写了窗外的梧桐树,写了春天飘进来的柳絮,写了冬天窗户上结的霜花。写了早晨的读书声,写了午休时趴在桌上睡着的人,写了傍晚打扫卫生时扬起的灰尘。

没写人。

不是不想写,是不敢写。怕写着写着,就写到一个名字。怕写着写着,就把那些藏了三年的东西都写出来了。

监考老师收卷的时候,我往窗外看了一眼。

阳光很烈,*场的塑胶跑道晒得发白,有几条裂缝从中间延伸开去,像干涸的河床。空气里有股热浪在扭动,把远处的教学楼都扭变形了。篮球架孤零零地立着,篮网早就烂没了,只剩下几根白色的线头在风里晃。

我想,考完了。初中三年,就这么完了。

走出考场的那一刻,人流一下子涌出来。

到处都是喊声、笑声、有人在讨论答案,“最后一道题选*还是C”,有人在哀嚎“作文写跑题了”,有人在喊“终于解放了”。声音混在一起,嗡嗡嗡的,像一锅煮沸的水。我被裹在人流里往前推,脚底下踩着不知道谁扔的准考证复印件,纸张已经被人踩脏了,上面印着半个模糊的名字。

阳光从教学楼的门厅直直**来,白花花的一片,刺得眼睛睁不开。我抬手挡了挡,眯着眼睛往外走。

然后我看见她了。

她站在门厅外面的台阶下,和几个女生围在一起。阳光从侧面打过来,在她身上镶了一层金边,连头发丝都亮晶晶的。她穿着白色T恤,领口有点大,露出一截锁骨,锁骨那里有一颗小小的痣,我以前从来没见过。头发扎成马尾,有几缕碎发散在耳边,被风吹得一飘一飘的。

她正说着什么,说完笑了一下,眼睛弯成月牙。那月牙的形状我太熟悉了,三年里看过无数次,每次都觉得好看。

旁边的女生推了她一把,她踉跄了一下,笑得更厉害了,马尾甩来甩去,甩出一道弧线。她伸手去打那个女生,两个人闹成一团,笑声飘过来,混在人群的嘈杂里,我却听得清清楚楚。

我低下头,从旁边绕过去了。

三年了,我一直这样。

初一刚开学那会儿,座位是按身高排的,她坐我斜前方。那时候她话就多,上课偷偷和同桌说话,被老师点名,站起来回答问题,答出来了,坐下接着聊。我是那种上课从来不说话的人,不是乖,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有时候她转过头借东西,我就把东西递给她,她说了谢谢,我点个头。就这么简单。

有一次她借完橡皮没马上还,我就一直等着,等了一节课。下课她回头,说“哎呀忘了”,然后把橡皮还给我,又笑了一下。那节课我什么都没听进去。

初二换座位,她去了另一排。偶尔走廊里碰到,她有时候会点个头,有时候没看见。我点头的时候她已经走过去了。有一次她从我身边跑过去,带起一阵风,有股洗衣液的香味,柠檬味的。我站在原地愣了两秒,然后装作系鞋带,蹲下去的时候,心跳还没平复。

初三最后一次调座位,她又离我很远。隔着三排,四个过道,十二个人。我算过。

三年,说过的话加起来不超过二十句。值日分到同一组的时候,她会说“你把地扫一下”,我说“好”。她会说“我去倒垃圾”,我说“嗯”。她会说“走了啊”,我说“拜拜”。

就这些。

有时候晚上睡不着,我会想,如果能和她多说几句话,说什么呢?想不出来。我连她喜欢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她爱吃什么,不知道她爱听什么歌,不知道她周末都干嘛。只知道她爱笑,爱和同学打闹,走路的时候马尾会一晃一晃,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

毕业聚餐定在考完那天的晚上。

我不想去的。考完了就该回家躺着,吹空调,打游戏,睡他个三天三夜。但班主任在群里发消息,说“都来,最后一次了”,还专门@了所有人。

我妈也说去呗,以后同学想见都见不着了。

我想了想,去了。

餐馆是一个中档的酒楼,离学校不远。班主任提前订了个大包间,能摆四桌。我到的时候天还没黑,夕阳把街道染成橘红色,有下班的人骑着电动车从身边过去,车筐里放着买的菜,后座载着放学的孩子。

推开包间的门,里面已经来了一半人。空调开得很足,冷气扑面而来,我身上还带着外面的热气,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包间很大,四面墙上挂着那种俗气的风景画,画的是长城和黄山。圆桌上铺着一次性桌布,透明的,下面压着红色的底布。桌上摆着几盘凉菜,花生米、拍黄瓜、皮蛋豆腐。有人已经在吃了,筷子在盘子里挑来挑去,挑到喜欢的就夹走,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我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这个位置好,能看到全场,但不容易被人注意到。

我要了一瓶汽水,冰的,瓶身上凝着一层水珠,顺着瓶壁往下滑。我拿纸擦了擦,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汽水有点甜,气泡冲鼻子,冲得眼眶有点酸。气泡在舌尖炸开,噼里啪啦的,像心里那些说不出来的话。

人越来越多。门口不断有人进来,喊一声“我来了”,然后被起哄“迟到罚三杯”。其实杯子里都是可乐和雪碧,但大家还是起哄,还是笑,还是闹。有人搂着肩膀,有人互相推搡,有人举着手机拍来拍去。

七点多的时候,她来了。

她和两个女生一起进来的,一进门就被人拉住拍照。她今天换了件淡蓝色的短袖,头发放下来了,披在肩上,发尾有点翘。可能是刚洗过,看起来特别柔顺,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她被人拉到墙边,比了个耶,笑了一下,眼睛又弯成月牙。闪光灯亮了一下,照亮她整张脸。她又换了个姿势,头微微歪着,还是笑。又亮了一下。

我低头吃花生米。

后来她们散了,各自找位置坐。她坐在另一桌,正对着我这边。中间隔着两桌人,隔着满桌的菜,隔着腾腾的热气,隔着吵吵嚷嚷的声音。她一抬头,可能会看到我,也可能不会。

我喝了一口汽水,没再看她。

整晚我都在听旁边的人聊天。

左边是两个男生在讨论游戏,什么装备什么副本,我听不太懂。右边是一个女生在吐槽**,非要让她报师范,说什么女孩子当老师稳定。她说了半天,对面的女生点头如捣蒜,时不时接一句“我妈也这样”。

我夹了一筷子皮蛋豆腐,豆腐很嫩,皮蛋有点腥。又夹了一筷子拍黄瓜,醋放多了,酸得我眯了眯眼。

那边她那一桌在玩什么游戏,一群人笑成一团,有人笑得直拍桌子,有人笑得趴在旁边人肩膀上。她也在笑,笑得弯下腰去,头发垂下来遮住脸,她又伸手撩开,露出那张笑着的脸。

有人来敬酒。其实是可乐,但举杯的架势像敬酒。到我这边的时候,我举了举杯子,那人说“干了”,我就喝了一口。那人又去下一桌了,杯里的可乐晃了晃,溅出来几滴。

有人问“你考得怎么样”,我说“还行”。有人问“你报哪个学校”,我说“还没想好”。

其实报过了,市重点。但我没说。

不想说。说出来就像在炫耀。我考得好,不代表别人考得好。特别是她……我不知道她考得怎么样。

整晚我都在看她。不是一直盯着,就是偶尔看一眼。抬头的时候看一眼,喝汽水的时候看一眼,夹菜的时候看一眼。她好像一直在笑,和这个说完和那个说,偶尔低头回个消息,然后又抬头加入聊天。她低头看手机的时候,屏幕的光照在她脸上,蓝莹莹的。

她真厉害,我想。跟谁都能聊。

不像我。坐了一晚上,和旁边的人说的话加起来不到十句。

聚餐结束的时候,快九点了。

大家陆续往外走。有人在门口合影,挤成一团,喊“三二一茄子”,快门声咔嚓咔嚓的。有人在喊“加个微信拉个群以后常联系”。有人站在路边打车,招手招了半天也没拦到一辆,车一辆辆从眼前过去,都不停。

我低着头往外走,出了门,空气终于凉快一点。晚上的风吹过来,带着白天没散尽的热气,但比包间里舒服多了。街道上路灯亮着,橘**的光,把路面照得一块一块的,像打翻的颜料盘。

然后我看见她了。

她走在前面,一个人,慢慢往街那头走。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上,一晃一晃的,跟着她的步伐。

我跟了上去。

不是故意要跟的。我家也往那个方向。真的。就是……走的方向一样。

走了一段,她突然停下来,转过身。

“你干嘛?”

″别学鸡哥″

我下意识的回了一句

她站在路灯下面,背后的光把她的轮廓勾出来,看不清表情。能看见的是她被风吹起的头发,和微微皱起的眉头。还有她身后的光晕,一圈一圈的,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听到我的回答,她噗嗤一下笑了。

然后开口″正经的,你干嘛″

我说:“我……回家。”

她没说话,看了我两秒。那两秒很漫长,长到我能听见自已的心跳,咚,咚,咚,一下一下砸在胸腔里。然后她转过身,继续走。

我跟在后面,保持着大概十米的距离。不敢太近,怕她发现;不敢太远,怕跟丢。其实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跟,就是……就是走的方向一样。

走着走着,她又停下来。这次没转身,只是回头说了一句:

“你家住哪边?”

我愣了一下,然后加快几步,走到她旁边,说:“东街那边。”

她说:“我住西街。”

我说:“哦。”

然后她说:“那一起走吧,顺一段路。”

我心跳了一下,说:“好。”

我们并排走,中间隔着一个半人的距离。我不知道说什么,她也没说话。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会儿在前面,一会儿在后面,交叠又分开,分开又交叠。

街道两边的店铺大多关了门,卷帘门拉下来,上面贴着打折广告,红底黄字,在路灯下显得有点惨淡。

只有一家水果店还开着,暖黄的灯光从里面透出来,门口摆着一筐筐的苹果橘子,在灯光下油亮亮的。老板坐在小板凳上玩手机,手机的光照在他脸上,一明一暗。

有一只野猫从旁边窜过去,钻进停在路边的车底下,眼睛在黑暗中亮了一下,像两颗绿色的珠子。

走了一会儿,她突然说:“你叫什么来着?”

我愣了一下,看着她。她的侧脸在路灯下显得很柔和,鼻梁的线条很好看,下巴的弧度也好看。几缕碎发被风吹起来,在她脸侧飘着。

我说:“我叫什么你不知道吗?初中三年。”

她说:“知道,但突然想不起来了,脑子短路。”她指了指自已的头,笑了一下,“考傻了。”

我说:“*渊烛。”

她说:“哦对,*渊烛。”然后笑了一下,这次眼睛也弯了,“存在感太低了,对不起。”

我嘴上说着:“没事。”,但还是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她笑了一声,没再说话。

又走了一段,经过一个**摊,烟雾缭绕的,孜然的味道飘过来,混着炭火的气味。有人在路边吃**,啤酒瓶碰得叮当响,笑声骂声混成一片。她看了一眼,然后转过头来。

“你报的哪个学校?”

我说:“市重点。”

她“哇”了一声:“学霸啊。”

我说:“你呢?”

她说:“县一中。”

我说:“也挺好的。”

她笑了一下,那种笑有点不一样:“你这是在安慰我吗?”

我说:“没有,真的挺好的。我表姐就是县一中毕业的,考了个一本。”

她没说话,走了一段,才说:“但愿吧。”

到她家楼下的时候,她停下来。

那是老式的居民楼,六层,没有电梯。外墙的白色涂料已经斑驳了,露出下面灰色的水泥。楼道里的灯是声控的,黑漆漆的,她跺了一下脚,灯亮了,照出斑驳的墙壁和楼梯扶手上的锈迹。墙上贴满了小广告,开锁的、通下水道的、收废品的,层层叠叠。

她说:“我到了。”

我说:“嗯。”

她说:“拜拜。”

我说:“拜拜。”

她往楼道里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我一眼。灯光从上面照下来,把她的脸照得一半亮一半暗,半明半暗间,我看不清她的表情。她张了张嘴,好像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挥了挥手,转身上楼了。

我站在楼下,听着她的脚步声。

咚,咚,咚。一层。声控灯亮了一下,又暗了。

咚,咚,咚。二层。灯又亮了一下。

三层,四层,五层。

到五楼的时候停了,过了一会儿,五楼左边的窗户亮起来。暖**的光,窗帘没拉,能看见一个影子晃了晃,走到窗边,然后窗帘拉上了。

我站了一会儿。

夏夜的蚊子很多,围着小腿转,嗡嗡嗡的,赶都赶不走。我低头一看,腿上被咬了好几个包,红红的,*得不行。我挠了挠,又抬头看了一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

她这会儿在干嘛?洗脸?换衣服?躺床上玩手机?

不知道。

我转身往回走。走了一段,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窗的灯还亮着。

回到家已经快十点半了。我妈问怎么这么晚,我说聚餐结束走回来的。我妈说洗洗睡吧,明天不用早起,好好歇歇。

我嗯了一声,进了自已房间,关上门。

房间里没开灯,只有窗外的路灯光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小块亮斑,模糊的、发黄的。我躺在床上,盯着那一小块亮斑,脑子里全是她回头问“你干嘛”时候的样子。她站在路灯下,背后的光把她的轮廓勾出来,眉头微微皱着。

我翻了个身,枕头有点热。

又翻了个身,还是睡不着。

我拿起手机,打开**,点进她的资料页。她的头像是朵云,看起来像是随手拍的照片,蓝天下的一朵白云,有点糊。签名是“今天天气晴”,已经很久没改过了。空间进不去,要密码。我试了几个数字——她的生日?不对。初中的校名?不对。123456?也不对。

我看了很久,关掉手机。

闭上眼睛,还是睡不着。窗外有蝉在叫,吱——吱——吱——,吵得要命,一声接一声,不知道累。那声音从窗户缝里钻进来,钻进耳朵里,钻进脑子里,赶都赶不走。

我想,明天要做什么?不知道。后天呢?不知道。整个暑假要做什么?不知道。

只知道,今天和她一起走了一段路。

只知道,她说了我的名字。

只知道,她回头看了我一眼。

第二天早上,我醒得很早。拿起手机看了一眼,七点十五。然后又躺了一会儿,盯着天花板发呆。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角落延伸到中间,像一条细细的河。

八点多的时候,我发了一条消息。

“昨天忘了说,毕业快乐。”

发出去之后,心跳了一下。会不会太刻意?她会不会觉得我奇怪?要不要撤回?手指悬在屏幕上,半天没动。

她回得很快:“你也是。”

我盯着这两个字看了半天。然后呢?然后说什么?该说什么?能说什么?

过了几分钟,她又发了一条:“你暑假干嘛?”

我心跳又快了,打字打了半天,打了删,**打,最后只发了三个字:“不知道。”

发完就后悔了。不知道?这是什么回答?显得很傻。像傻子一样。

她回:“哦。”

我赶紧又发:“你呢?”

她说:“打工。”

我说:“在哪?”

她说:“*茶店。”

我愣了一下,想起她今年六月份刚过的生日,应该是满十六了。那就可以。

我说:“累吗?”

她说:“还好。”

然后没然后了。

我盯着屏幕,想说点什么。问她在哪家*茶店?问我要不要去找她?会不会太明显?会不会打扰她打工?她会不会觉得我烦?

想了半天,最后发了一个“哦”。

她没回。

我把手机放在一边,躺回床上。窗外的蝉还在叫,吱——吱——吱——。

那天晚上,我又点进她资料页,看她的头像,看她的签名,看她的空间。空间还是进不去。我盯着那个问号看了很久,关掉手机。

窗外,蝉还在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