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怀安的报复才刚刚开始。,张怀安憋了一肚子火气,回到家便摔碎了书房里的青花瓷,对着父亲张万贯哭天抢地,不仅添油加醋说苏砚**自已,还谎称老教谕偏袒苏砚,辱没了张家颜面。,平日里在县里横行霸道惯了,听闻儿子受了“委屈”,又忌惮老教谕的身份不敢明着作对,便打定主意要断了苏砚的后路,让他连考场都进不去。,撂下狠话若再敢用苏砚的稿子,便砸了他的书铺,还扣下了苏砚所有的工钱,更让人在县城各条街巷散播谣言,说苏砚不仅偷改典籍、品行不端,还曾借着抄书的名义**书铺财物,甚至暗指他父亲苏明远当年中秀才也是作弊得来。,苏砚攥着连夜抄完的书稿赶到书铺,王掌柜早已在门口等候,脸上没有了往日的温和,只剩满脸惶恐。:“苏小哥,你快走吧!张掌柜带着人来过了,说你要是再踏进门,他就拆了我这铺子!”,声音带着哭腔:“这是我能偷偷给你的,剩下的工钱……张掌柜扣着不给,我实在没法子啊!你快躲躲,别被他们撞见了!”,他攥着书稿,手指泛白:“王掌柜,我抄的书字字工整,从未改过半句原文,为何……”
“我知道,我知道。”王掌柜叹了口气,压低声音,“可张掌柜是县里的大户,我得罪不起啊。你还是快走吧,免得被人看见,我不好交代。”
苏砚攥着那几枚铜钱,站在书铺门口,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冻僵了。
街上的行人看到他,纷纷指指点点,有人对着他啐了一口,有人低声骂着“小偷骗子”,那些恶毒的话语像冰锥一样扎进他的心里。
苏砚想上前辩解,可话到嘴边,却被众人鄙夷的目光堵了回去。
父亲的清誉、自已的尊严,在谣言面前碎得一塌糊涂。
苏砚想起母亲流血的手指、老教谕的期许,又想起张怀安骄横的嘴脸,胸口像是被巨石压住,闷得喘不过气,连脚步都变得虚浮起来。
苏砚漫无目的地走进风雪里,脚下的积雪没过脚踝,冰冷的雪水渗进布鞋,冻得双脚失去知觉。
不知不觉间,苏砚走到了父亲生前开的私塾门口,朱红色的门板早已斑驳褪色,上面被人用木炭画了歪歪扭扭的叉号,旁边还写着“作弊之家”四个字。
苏砚靠着门板滑坐下来,将头深深埋在膝盖里,压抑的呜咽声混着风声消散在空气里。
没有了抄书的活计,家里断了收入,母亲的针线活根本撑不起两人的生计和备考的开销;谣言四起,他就算报了名,恐怕也会被考官质疑,甚至被取消应试资格。
难道,寒门子弟真的只能在泥泞里挣扎,连求学应试的机会都要被人剥夺?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熟悉的脚步声传来。
苏砚抬头,看见母亲李氏提着一个布包,急匆匆地走来,脸上满是焦急。
“砚儿,你怎么在这里?娘找了你好久。”李氏蹲下身,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是不是冻着了?”
苏砚再也忍不住,扑进母亲怀里,声音哽咽:“娘,王掌柜不让我抄书了,还……还到处有人说我坏话。”
李氏紧紧抱着儿子发抖的身体,伸手轻轻**他的头发,自已的眼泪却无声滑落,滴在苏砚的布衣上。
她抬手擦去苏砚的眼泪,语气坚定又带着心疼:“砚儿,不哭。咱身正不怕影子斜,那些谣言终会过去。这布是娘攒了半年的针线活,是给你做新棉衣的料子,现在拿去当铺当掉,既能换些粮食,也能给你买些笔墨。”
李氏顿了顿,握住苏砚的手,指尖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却用力传递着力量:“就算天塌下来,娘也陪着你。张家人越是想**咱们,咱们越要争口气,好好**,用成绩打他们的脸!”
苏砚看着母亲眼中的坚定,心中的迷茫渐渐散去。
苏砚擦干眼泪,点了点头:“娘,对不起,让您操心了。我一定会好好考,绝不会让您失望。”
当晚,老教谕竟亲自登门,顶着风雪走了近半个时辰,棉袍下摆都被雪水浸透。他看到苏砚眼底的迷茫,没有多余的安慰,只是将一摞宣纸、一瓶松烟墨和几两碎银放在桌上,又递给他一封信。
信中写道:“砚儿,士之有志,不因困厄而改其心。张万贯父子伎俩,不过是小人得志。你父当年屡遭诋毁,仍凭真才学中秀才,今你亦当如此。流言止于智者,公道自在人心。明日我便去县衙拜见县令,为你正名。望你沉心备考,落笔无悔。”
苏砚握着信纸,热泪盈眶。他将信纸小心翼翼地收好,点燃油灯,铺开崭新的宣纸,拿起毛笔,蘸了蘸松烟墨。
窗外的雪又下了起来,老槐树在风雪中伫立,仿佛在默默守护着这份执着。
油灯的光芒温暖而明亮,映着他挺拔的身影,笔尖在宣纸上落下,字迹愈发坚定有力,每一笔都饱**对未来的期盼,对初心的坚守。
县试的日子越来越近,老教谕果然兑现承诺,不仅面见县令澄清了谣言,还在县学当众夸赞苏砚的学识与品行,驳斥了张家人的污蔑。
张万贯父子虽心有不甘,却碍于县令的态度,不敢再明目张胆地打压苏砚。
苏砚每日闭门苦读,累了便望着窗外的老槐树发呆,想起母亲典当衣物的身影、老教谕冒雪登门的模样,便又握紧笔杆。
李氏则每日凌晨便去集市摆摊做针线活,哪怕手指被冻得握不住针线,也不肯停歇。
不少当年父亲的学生听闻此事,纷纷赶来相助,有人送来笔墨纸砚,有人送来粮食,还有人主动帮着驳斥谣言。
那些温暖像一束束光,驱散了苏砚身边的阴霾,也让他更加坚定了应试的决心。
**前一日,雪停了,夜空格外清澈,繁星点点。苏砚复习完最后一卷书,放下毛笔,走到院中。
老槐树上的积雪已经融化了大半,枝桠间透出几分生机。苏砚望着漫天繁星,心中平静无波。
无论前路如何,苏砚都将全力以赴,用笔墨书写自已的前程,不负母亲的养育之恩,不负父亲的在天之灵,不负自已多年的苦读与坚守。
在这个时候,寒门书生便代表着这一生难有前程,寒门便是苏砚最大的难关,受制于人,受益于人,万事不由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