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遇繁花迎朝阳

小女孩蜷缩在卫生院的硬板床上，单薄的身子裹着洗得发白的旧棉被，一双眸子空洞地望着地面，仿佛将所有的过往都锁进了无人能及的角落，连窗外掠过的鸟鸣，都没能让她眼中泛起一丝波澜。

老村长站在床边，看着孩子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似的发酸。

他转过身，对着围在卫生院门口的村口村民摆了摆手，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安抚：“既然孩子记不起来以前的事，就先让她在这里休息吧。

大家伙散了吧，先别打扰这个孩子，安置的事给我点时间，容我再想想以后该怎么安排。”

村民们闻言，也都识趣地陆续离开，有人临走前还悄悄往窗台上搁了两个温热的红薯，或是一小捧晒干的野菊花，都是些不值钱却透着心意的家常物件。

待人群彻底散尽，卫生院里恢复了寂静，老村长才拉着魏大夫走到门外，压低声音商议：“这孩子看着就遭了大罪，卫生院这边方便照料，不如先让她留在你这儿，也好让你给她好好看病，等她身子好些了，再琢磨安置的事。”

魏大夫点点头，叹了口气：“我也是这个意思，卫生室虽小，但腾个隔间出来还是能行的，先让孩子安稳下来再说。”

就这样，小女孩在村卫生院暂时住了下来。

魏大夫老两口待她格外尽心，按时喂药换药，变着法儿做些软烂的粥食和面条。

或许是山里的水土养人，又或许是这份安稳驱散了些许恐惧，小朋友的身体恢复得很快，不过几天的功夫，身上的伤口结痂脱落，脸色也从苍白变得有了几分血色，身子骨眼看着就好了七七八八。

唯一的遗憾是，她的嗓子明明己经消了炎，却始终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魏大夫反复检查，也没查出什么器质性的毛病，只估摸着是先前受了太大的刺激，心里的结没解开，才落了个不能言语的境况。

又过了一日，也就是小女孩住进卫生院的第西天傍晚，她刚喝完魏大夫老伴熬的小米粥，就见老村长又推门进来，眉头依旧拧着：“我挨家挨户问了，村里人家日子都紧巴，多一张嘴就是多一份开销，没人敢轻易应下长期收留的事，这安置的难题，还得再想想办法。”

魏大夫闻言，也跟着愁眉不展，两人对着坐在屋里叹气，角落里的小女孩似懂非懂地望着他们，小手悄悄攥紧了衣角。

第五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卫生院的门就被轻轻推开，春花奶奶扶着女儿叶明月走了进来。

春花奶奶年近七十，头发己有些花白，却精神矍铄，手里挎着个竹篮；身旁的叶明月二十出头，眉眼清秀，只是双眼紧闭，脸上带着淡淡的恬静，她自幼失明，平日里全靠春花奶奶照料。

“魏大夫，来给明月抓点安神的药。”

春花***声音洪亮，刚进屋就瞥见了角落里的小女孩。

小女孩见状，像受惊的小鹿般猛地站起身，飞快地躲到了魏大夫身后，只露出半张脸，一双黑葡萄似的眸子怯生生地打量着来人。

这双眼睛干净又明亮，洗去了初见时的污垢和疲惫，衬得她气色好了许多——这几天被精心照料着，她换了村民送来的干净花布衣裳，小脸也养得红扑扑的，眉眼间的清秀渐渐显露出来。

春花奶奶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指着小女孩问道：“魏大夫，这孩子就是那天村长在村口捡到的娃？”

“正是呢。”

魏大夫点点头，侧身轻轻拍了拍小女孩的后背，安抚道，“别怕，都是村里的熟人。”

“哎哟，这孩子洗干净了这么好看！”

春花奶奶越看越喜欢，忍不住走上前两步，声音放柔了些，“前几天听村里人说捡到个可怜娃，当时乱糟糟的也没细看，没想到这么俊的模样。”

叶明月虽看不见，却顺着声音的方向微微侧过头，嘴角带着温和的笑意，轻声问道：“妈妈，是小妹妹吗？”

“是啊，是个漂亮的小妹妹。”

春花奶奶应着，又转向魏大夫，“这孩子怎么还在你这儿住着？

村长没找到合适的人家安置？”

提到这事，魏大夫叹了口气：“找了，可村里人家日子都不宽裕，多个人就多份负担，大家伙儿想帮也为难。

我正和村长商量着呢，总不能一首让孩子住这儿。”

春花奶奶闻言，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小女孩身上，越看越觉得心疼。

她家里就她和失明的女儿相依为命，房子虽不大，却也宽敞，平日里靠着几棵果树和帮人缝补衣裳过日子，虽不富裕，却也能勉强糊口。

看着孩子躲在魏大夫身后那怯懦又可怜的模样，她心里忽然有了个主意。

“魏大夫，”春花奶奶像是下定了决心，语气坚定地说，“这孩子我瞅着真喜欢，不行的话，先让她住到我家吧！

正好我家里就我们娘俩，房子也有空余，多双筷子的事，不算啥负担。”

这话一出，不仅魏大夫愣住了，连躲在身后的小女孩也露出了惊讶的神情，一双明亮的眸子紧紧盯着春花奶奶，眼里满是疑惑和不确定。

魏大夫连忙说道：“春花嫂子，这可不行，你家里还有明月要照顾，再添个孩子，你压力太大了。”

“啥压力不大的，”春花奶奶摆了摆手，“明月懂事，这孩子看着也乖巧，俩孩子作伴，说不定还能热闹些。

再说，这孩子这么可怜，总不能让她一首漂着。”

她顿了顿，又看向小女孩，语气格外温柔，“孩子，愿意跟奶奶回家不？

奶奶家有软乎乎的床，还有甜甜的野果，明月姐姐也会好好待你的。”

小女孩抿着嘴唇，喉咙里动了动，却依旧发不出声音。

她看着春花奶奶慈祥的面容，又听着叶明月温和的呼吸声，随即又抬眼看向魏大夫，眸子里的怯懦虽淡了几分，却满是不知所措的茫然，小手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指节都微微泛白。

魏大夫似乎看出了小女孩的担心，他往前挪了两步，缓缓蹲下身子，掌心轻轻覆在小女孩的头顶，动作轻柔地摸了摸她柔软的发顶，声音温和又笃定：“春花奶奶是个好人，你可以放心地跟她回家。

咱们村子里的人都是好人，不会有人再伤害你了。”

春花奶奶这时也看向小繁星，粗糙却温暖的掌心轻轻抚过她的发顶，随即伸出一只暖呼呼的大手，摊在她面前，语气满是耐心与温柔：“如果你愿意跟奶奶回去，就拉住***手，奶奶带你回家。”

小繁星盯着那只宽厚温热的手掌，又抬头望了望魏大夫鼓励的眼神，迟疑了几秒后轻轻点了点头，然后怯生生地伸出自己细瘦冰凉的小手，小心翼翼地拽住了春花***大手。

她还不忘回头朝着魏大夫摆了摆另一只手，脚步迈得极慢，一步三回头地跟着春花奶奶和叶明月，慢慢走出了卫生院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