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节:血色茶印混乱中,奶娘周阿婆突然冲了进来。
她头发散乱,衣衫不整,显然是被外面的动静惊醒的。
看见被铁链锁住的苏明远和被拦住的苏砚,她脸色惨白,扑过来抱住苏砚,对着苏明远哭道:“老爷!
这可怎么办啊!”
“阿婆,你快带砚儿走!”
苏明远挣扎着,对着后院的方向使了个眼色,“后院有个狗洞,快带她从那逃走,往扬州去,找我当年的老友!”
“老爷,那你怎么办?”
周阿婆泪水首流。
“我自有办法自证清白!”
苏明远猛地推开她,“快走!
再晚就来不及了!”
校尉不耐烦地呵斥:“少废话!
把这丫头也一起带走!”
“不行!”
周阿婆死死抱住苏砚,往门外冲去。
她是苏家的老人,看着苏砚长大,早己将她当成了自己的亲孙女。
此刻,她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护住小姐的性命。
禁军们追了上来,长刀挥舞着,划破了夜色。
周阿婆拉着苏砚,一路往后院跑,脚下的石子硌得她生疼,却不敢有片刻停歇。
后院的柴房旁,果然有一个不起眼的狗洞,是平日里给家里的大黄狗留的。
“小姐,快钻进去!”
周阿婆用力推开狗洞旁的柴草,催促道。
“阿婆,我带你一起走!”
苏砚拉着她的手,不肯松开。
“傻孩子,我老了,跑不动了,你先走!”
周阿婆从怀里掏出一个硬物,塞进苏砚的手心,“这是松雪楼的茶印,你爹说过,凭它能找到你爹的老友。
快拿着,快走!”
苏砚低头一看,手心躺着半枚茶印,温润的玉石质地,上面刻着细密的松枝纹,冰凉的触感透过掌心传来。
这是松雪楼的信物,据说分为两半,另一半在父亲手中。
“阿婆!”
“快走!”
周阿婆猛地将苏砚往狗洞里一推。
苏砚身体一矮,钻进了狗洞,回头望去,只见周阿婆转身冲向追来的禁军,张开双臂,像**鸡护小鸡一样挡在狗洞前。
“你们不许伤害小姐!”
她嘶吼着,声音嘶哑。
校尉一剑刺了过来,锋利的剑尖穿透了周阿婆的胸膛。
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她的衣衫,也溅到了苏砚的脸上。
周阿婆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胸前的长剑,缓缓地倒了下去。
倒下的那一刻,她还望着狗洞的方向,眼中满是牵挂与不舍,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终究没能发出声音。
“阿婆!”
苏砚撕心裂肺地哭喊着,想要爬回去,却被周阿婆最后的力气推得更远。
她能看到,父亲被禁军拖拽着经过后院,他望着狗洞的方向,眼中流下两行热泪,却被禁军死死按住,再也无法回头。
松雪楼的火光冲天而起,映红了半边夜空。
那是她从小到大的家,是松雪茶飘香的地方,此刻却在烈火中燃烧,化为一片火海。
禁军的呼喊声、刀剑的碰撞声、房屋倒塌的轰鸣声,还有父亲的怒吼、阿婆的哭喊,交织在一起,成了苏砚心中最惨痛的记忆。
苏砚咬着牙,不敢再停留。
她知道,自己必须活下去,为了父亲,为了阿婆,为了被诬陷的苏家。
她攥紧手中的半枚茶印和衣襟里的残页,擦干脸上的泪水和血迹,转身钻进了茫茫夜色中。
前路茫茫,她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只知道,她不能死。
一路向西,苏砚不敢走大路,只能沿着田间小道前行。
身上的衣衫被树枝划破,脚上磨出了血泡,饥饿和恐惧像潮水一样包裹着她。
她不敢与人说话,不敢在有人的地方停留,只能在夜间赶路,白天躲在山洞或草丛中休息。
走了几日,她身上的银子早己花光,干粮也吃完了。
看着路边的野草,她只能强忍着恶心,挖来充饥。
夜里,她蜷缩在草丛中,听着风吹过树叶的声音,仿佛又听到了阿婆的叮嘱和父亲的期盼,泪水忍不住再次滑落。
这天,她终于看到了远处的城池轮廓。
打听之下,才知道这里是扬州城。
扬州是江南的富庶之地,人来人往,鱼龙混杂,或许是个藏身的好地方。
只是她一身狼狈,头发散乱,衣衫破旧,还带着伤,实在太过惹眼。
路过一条小河时,苏砚看着水中自己的倒影,突然想起了什么。
她捡起一块尖锐的石头,咬牙将自己及腰的长发剪短。
参差不齐的短发贴在脸颊旁,让她看起来多了几分少年人的英气,少了几分女儿家的娇弱。
她又扯下身上的裙摆,撕成布条,将胸前缠绕起来,尽量让自己的身形看起来更像男子。
做完这一切,她深吸一口气,攥紧手中的茶印,朝着扬州城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