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落清遥

自那日及笄礼后，云**便觉着，李清宴待她，比往日更加疏远了。

若说从前，他尚会因着哥哥云澜的情面，在她面前维持着几分兄长般的温和与包容，偶尔也会指点她几句骑射书法。

那么如今，他几乎是避之唯恐不及。

御书房外，她远远瞧见他与哥哥议完事出来，刚想上前，他却像是早有察觉，脚步一转，便拐向了另一条宫道，只留给她一个匆匆离去的背影。

东宫设宴，哥哥特意将他的座位安排在自己近旁。

席间，她寻了话题与他说话，他却始终垂着眼眸，回答得恭敬而简短，字字句句不离“公主殿下”、“臣”、“不敢”，生生在两人之间划下了一道无形的鸿沟。

他甚至不再唤她从前惯用的昵称“月儿”。

云**不是愚钝之人，这般明显的回避，她如何感觉不到？

一颗滚烫的心，如同被浸入了初春尚未解冻的湖水里，一点点冷了下去。

这日午后，心中烦闷难以排遣，她屏退左右，独自一人登上了宫中最高的揽月阁。

凭栏远眺，可见宫墙之外，街市熙攘，更远处，是连绵的青山与蜿蜒的河流。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镇国公府的方向。

那里住着她心心念念的人，却也住着他与前妻所生的年幼儿子——李慕云。

“慕云……”她在心底默念着这个名字，一股酸涩的滋味漫上心头。

连孩子的名字，都带着对乔氏女的仰慕之情吗？

可既然如此，为何又要如此待她？

她想起前几日在母后宫中，无意间听到几位宗室命妇的闲谈。

“李公爷那般人品，又是太子跟前儿的红人，即便和离过了，还带着个孩子，想与他结亲的世家贵女也不少呢。”

“可不是？

我听闻夜侯夫人就有意将嫡女许配过去，两家正在相看呢……”那些话语如同细密的针，扎在她的心尖上。

她当时便转身离去，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清宴哥哥……”她望着远方，喃喃自语，眼中尽是迷茫与委屈，“你可是……己心有所属，或是己决意另娶她人，所以才这般躲着我吗？”

一阵风吹过，拂起她额前的碎发，带来几分凉意。

她忽然觉得，自己这一腔孤勇的喜欢，在现实与他的冷漠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又如此无力。

与此同时，镇国公府，书房内。

李清宴临窗而立，手中握着一卷书，目光却并未落在书页上，而是投向皇宫的方向，怔怔出神。

书案上，摊着一幅刚刚完成的画。

画中少女巧笑嫣然，立于海棠树下，正是及笄礼那日的云**。

他笔触细腻，将她的神韵捕捉得淋漓尽致，仿佛下一刻就要从画中走出。

然而，这幅倾注了他无数隐秘情感的画作，注定只能被深锁在暗格之中，不见天日。

“爹爹！”

一声稚嫩的呼唤将他从沉思中惊醒。

三岁的李慕云迈着小短腿跑了进来，一把抱住他的腿，仰着小脸问：“爹爹，你什么时候再带我去骑马？”

看着儿子酷似前妻的眉眼，李清宴心中一阵复杂的抽痛。

他俯身将儿子抱起，声音是自己都未察觉的沙哑：“云儿乖，过几日爹爹休沐便带你去。”

他抱着儿子，走到书案边。

小慕云看到画上的女子，眨着大眼睛，好奇地问：“爹爹，这个好看的仙子是谁呀？”

李清宴喉咙发紧，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是……月亮。”

“月亮？”

小慕云不解。

“嗯。”

李清宴将儿子搂紧了些，像是在对他说，又像是在告诫自己，“是挂在天上，很好看，但是……离我们很远很远的月亮。”

他不能，也不该，将皎洁的明月拖入凡尘，沾染他这一身的琐碎与不堪。

那份他视若珍宝的情愫，终究只能化作心底一声无声的叹息，在无数个深夜里，反复咀嚼，独自承受。

这锦书，如何敢托？

这情意，如何能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