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的刺痛,如同一声清醒的梵钟,将沈清辞从血海翻涌的记忆深处彻底拽回。
她不动声色地松开紧攥的拳,将那只渗血的手藏入锦被之下。
再抬眼时,眸中那足以焚毁一切的烈焰己悄然隐去,只余下水洗过般的澄澈与虚弱,还有一丝恰到好处的、属于受惊少女的茫然。
“青黛……”她开口,声音带着初醒的软糯与沙哑,“我……我这是睡了多久?”
“小姐,您从傍晚晕过去,现在天都黑透了呢!”
青黛见她神色恢复如常,这才稍稍安心,忙拧了温热的帕子来为她净面,嘴里絮叨着,“今日及笄礼上,您突然晕倒,可把老爷夫人吓坏了!
几位少爷也急得不行,尤其是大公子,脸都白了……”父亲,母亲,兄长……这些称呼如同暖流,猝不及防地撞入她冰冷的心房,激起一阵酸涩的剧痛。
她几乎要用尽全身力气,才能维持住脸上脆弱的表情,而不至于失态。
她还来得及!
来得及护住他们!
“让父亲母亲忧心了,是清辞不孝。”
她垂下眼睫,轻声说道,语气里满是愧疚。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伴随着一道柔婉得能滴出水来的声音:“姐姐可是醒了?
妹妹听闻姐姐身子不适,心中实在难安,特来探望。”
听到这个声音,沈清辞藏在被子下的手,指甲再一次深深掐入刚刚结痂的伤口,剧烈的疼痛让她的大脑保持着绝对的清醒。
沈玉柔。
她来了。
很好。
青黛连忙起身去打起帘子。
只见沈玉柔轻移莲步走了进来,她穿着一身浅碧色的衣裙,裙摆绣着几株清雅的玉兰,更衬得她身姿纤弱,楚楚动人。
她手中端着一只小巧的白玉盏,脸上写满了担忧与关切。
“姐姐,”沈玉柔走到床前,目光盈盈地落在沈清辞脸上,语气充满了自责,“都怪妹妹不好,今日在池边未能拉紧姐姐,才让姐姐受了这般惊吓与风寒……”沈清辞抬眸,静静地看着她。
就是这张我见犹怜的脸,就是这双清澈无辜的眼,骗了她一世,葬送了沈家满门!
前世,她便是被这番看似真诚的忏悔所打动,反去安慰她,将落水之事轻描淡写地揭过,从而顺理成章地承了萧景曜的“救命之恩”,也开启了沈家的厄运。
沈清辞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一丝宽慰的浅笑,声音依旧虚弱:“妹妹说的哪里话,是姐姐自己不小心,脚下滑了一下,与你何干?
快别自责了。”
她语气温和,与往常并无二致,甚至主动为沈玉柔开脱。
沈玉柔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放松,随即关切地将手中的玉盏递上:“姐姐昏迷许久,想必口干舌燥了。
这是妹妹亲手熬制的冰糖燕窝,最是润肺安神,姐姐用一些可好?”
那白玉盏中,燕窝晶莹剔透,散发着清甜的气息。
沈清辞的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沈玉柔微微翘起的小指,以及那指甲盖上用凤仙花汁淡淡染过的一抹浅粉。
前世,她便是毫无防备地饮下这碗“妹妹”亲手熬制的“心意”。
之后不久,便在夜间开始莫名低咳,太医诊治也只说是落水后的风寒未清,缠绵病榻近一月,身子骨从此便弱了下去。
现在想来,那燕窝之中,怕是早己掺了损伤肺腑的阴损之物!
好一个温柔体贴的庶妹!
好一个**不见血的毒计!
沈清辞并未伸手去接,只是抬手轻轻扶住自己的额角,秀眉微蹙,露出一丝疲惫与不适:“有劳妹妹费心了。
只是我此刻实在没有胃口,心中也有些恶心,怕是虚不受补。
青黛,先收起来吧。”
青黛不疑有他,连忙上前恭敬地接过玉盏。
沈玉柔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脸上那完美的担忧表情也出现了一丝裂痕。
她似乎没料到沈清辞会拒绝得如此干脆。
以往,只要她亲手所做,这位嫡姐从来都是欢喜接纳的。
“姐姐……”她还想再劝。
恰在此时,门外传来小丫鬟清晰的通传声:“夫人到——!”
话音未落,一个身着沉香色遍地锦长褙子、头戴简单珠翠的****己急匆匆地走了进来,正是沈清辞的母亲,相府主母柳氏。
“**清辞儿!”
柳氏人未至,声先到,带着难以掩饰的焦急与心疼。
她几步走到床前,首接坐在床边,一把将沈清辞揽入怀中,温暖的手掌抚上她的额头,“可算醒了!
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头还晕不晕?”
母亲身上熟悉的、带着淡淡檀香的温暖气息包裹而来,沈清辞的鼻子一酸,几乎要落下泪来。
她强忍住翻涌的情绪,依偎在母亲怀里,软声道:“让母亲担心了,女儿没事,只是还有些乏力。”
柳氏仔细端详着她的脸色,见她虽面色苍白,但眼神清明,这才稍稍放心,转而看向一旁的沈玉柔,语气温和了些:“玉柔也在这里?
难为你有心,这么晚还来看你姐姐。”
沈玉柔立刻敛衽行礼,姿态柔顺:“母亲安好。
姐姐身子不适,妹妹心中牵挂,熬了些燕窝送来,只盼姐姐能快些好起来。”
柳氏点了点头,目光扫过被青黛放在一旁小几上的玉盏,并未多言,只是拍了拍沈清辞的手:“你有这份心,很好。
只是你姐姐刚醒,需要静养,这些东西暂且不急。”
连番被拒,沈玉柔脸上的笑容几乎快要维持不住,指尖暗暗绞紧了手中的帕子。
沈清辞将她的细微反应尽收眼底,心中冷嗤。
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她这位好妹妹,和她身后那位三皇子,绝不会就此罢休。
果然,沈玉柔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柔声开口:“母亲,姐姐,今日……多亏了三皇子殿下恰巧路过,及时出手相救,姐姐才能化险为夷。
殿下还特意吩咐人送了上好的压惊补药来,这份恩情,我们沈家……”她刻意顿了顿,留下无限遐想的空间。
柳氏闻言,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动。
她身为相府主母,深谙后宅与朝堂之道,一位皇子“恰巧”出现在相府内院,还亲手救了她即将及笄的嫡女,此事可大可小。
沈清辞感觉到母亲身体的瞬间紧绷。
她心中冷笑,果然来了。
想用“众目睽睽,肌肤相接”来逼她就范,坐实这份“恩情”?
沈清辞轻轻从母亲怀中抬起头,脸上适时地浮现出恰到好处的疑惑与一丝后怕,她看向沈玉柔,声音轻柔却清晰地问道:“妹妹不提,我险些忘了问。
今日我落水后便昏昏沉沉,只记得似乎有人相救……却不知,当时具体是何情形?
三皇子殿下……又是如何‘亲手’救的我?”
她目光澄澈,带着纯然的不解,仿佛真的只是在询问一个困扰自己的细节。
“我恍惚记得,似乎是有会水的婆子立刻跳下来托住了我……妹妹当时离我最近,你看得最是真切,可否告诉姐姐,”她微微歪头,语气天真,字句却如刀锋,“救我上岸的,究竟是谁?”
小说简介
由沈玉柔沈清辞担任主角的古代言情,书名:《朱颜劫:锦堂深》,本文篇幅长,节奏不快,喜欢的书友放心入,精彩内容:寒意,是钻心刺骨的,如同无数细密的冰针,顺着脊椎缓缓爬升。不是隆冬的风,而是天牢石壁上渗出的、终年不化的阴湿水汽,是身下稻草腐烂后混合着血腥的霉味,是那扇高窗外、透进来的象征着最后时刻的、惨白如死人脸的天光。沈清辞蜷在墙角,像一只被撕碎的蝶。曾经价值千金、由江南十八绣娘耗时三月才织就的云锦苏绣裙裳,早己被干涸的暗红血污和黑黄泥泞覆盖,看不出原本的皎月颜色。手腕脚踝上沉重的玄铁镣铐,边缘粗糙,每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