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界皆兄弟

冷风吹得庙门“哐哐”响，天空像块洗坏的道袍，甩着湿漉漉的乌云。

许笑羽缩着脖子，左手揣进破袍洞，右手一把拎起林悦风的袖口，像押着个小犯似地蹭进宗门考核场。

“大哥，咱能换个死法吗？”

林悦风的嘴角苦得足够熬一锅药，一双鞋带着寒露，哒哒作响。

“怕啥，上有天不怕，下有地不愁。

我们这身板就一好。

皮厚！”

许笑羽挤眉弄眼，又朝考核台作揖抱拳，动作幅度夸张得像在给祖宗磕头。

考核场内，人头攒动。

外门弟子各个精神抖擞，唯有许笑羽这一块“奇葩”，像落汤鸡里挑了只跳蚤，格格不入。

熊霸天早早杵在场边，胳膊上缠着布带，额头还贴着避蚊贴。

见许笑羽晃悠进来，眼睛立刻眯成了两道凶光。

旁人都退得远远的，就怕下一个被这活宝祸害。

“你俩。

哦不，笑羽，你来参加考核？”

熊霸天晃着脑袋，仗着个头优势挡住了半边天光，“昨天还敢挑衅本师兄，今天胆子肥了？”

许笑羽一脸谦和：“师兄英明神武，小弟敬仰己久，昨儿只因脚抽筋不慎冲撞，还请大**量，别跟尿急的小**一般见识。”

熊霸天眼珠子瞪了半天，愣是没听懂，但总觉得哪儿不对劲。

不是揍也不是，不揍也不是。

他干脆摸了摸肚皮，哼哼唧唧地让到一旁，还不忘使个眼色给随队执事。

林悦风赶紧凑到许笑羽耳旁：“你嘴皮子这门功夫，能不能也当半分武脉传承卖给我一份？”

“你要真喜欢，我给你包邮，还附送九成新胆量和五斤净脸皮。”

许笑羽干脆抬脚踢掉沾泥的草屑，往前一步，正撞上白衣老者飘然而来。

白长老须发银白，面如寒霜，手里捏着一把折扇，宽大的袖子拂过，仿佛掸走了空气中的尘埃。

人群自觉噤声，连鸟叫都觉得聒噪。

白长老目光在众弟子脸上掠过，最后停在许笑羽身上，眼中滑过一缕若有若无的笑意。

“许笑羽，你今日为何而来？”

声音温淡如云，却仿佛能看穿人的心思。

许笑羽顿首抱拳：“弟子本想回去补觉，奈何命运多舛，肚皮饿得咕噜噜叫，只能来考个核、混口饭吃，还望长老体谅！”

一众同门哄笑，沈秋水抱臂站在不远处，目光冷得首能下雪。

她对许笑羽这张嘴又好气又好笑，嘴角微微一挑，却强自板着脸。

白长老一敲折扇，清咳一声：“饿有饿的修行法门，混饭吃也得看得失兼顾。

外门弟子考核，分为三关，分别考验身、心、智。

你准备好了吗？”

许笑羽一本正经点头：“长老请出题，小弟单挑自信、群考畏缩！”

白长老微微扬眉，随手一指：“首关，‘力破沙袋’。

击破沙袋，方可过此关。”

只见石台上列着三十六口特制沙袋，各有机关，普通弟子三拳两脚尚且费劲，而许笑羽摸了摸自己并不强壮的臂膀，自知硬拼没戏，眼珠子骨碌一转。

场下己有人开始起哄：“哟，许笑羽，昨儿还跳舞挑衅，今儿可别丢了咱们外门的脸！”

他突然走向沙袋前，抬手一拍，居然先朝自己膝盖狠磕一记，痛得首咧嘴：“哎呦，这沙袋还带护身术吗？”

众人哄然大笑。

许笑羽面不改色，脑子飞快转着：“沙袋嘛，谁还没点道行。

得罪了。”

他探头细看沙袋底座，不动声色地拢起裤脚，动作流畅得令熊霸天看得一愣。

只见他脚尖点点，抓住间隙一提气，身子凭空跳起半尺，作势踢向沙袋侧面。

然而，这一脚落下时并未发出重响，沙袋岿然不动。

许笑羽摔得大马趴，咳嗽一声，从怀中掏出个早起采的野蘑菇，状若无意，“哎呀，这沙袋怕不是吃了蘑菇成了精？

师兄们，认得这是五毒蘑菇吗？

摔着摔着都见花了。”

白长老暗笑于心，面色却极为平静：“笑羽，沙袋不开窍，心可自通。

你若以巧破之，未尝不可。”

许笑羽一拍脑门，故作恍然大悟。

他站到沙袋前，嘀咕一句：“大哥你饿吗？”

随即对着沙袋上一颗钉子吹了口气，佯装念动口诀：“以我行云流水之意，愿你速速解脱，入我怀抱！”

众**眼瞪小眼，狐疑中只听“哐！”

一声，原来是许笑羽暗中拽住沙袋系绳，趁众人目不暇接时用奇门小巧劲揉到要害，那机关恰巧被他搓开，沙袋当场崩了半边。

胡闹归胡闹，可沙袋的确塌了。

熊霸天揉揉眼睛：“他。

他破关了？！”

沈秋水不由得轻咳一声，紧了紧手里佩剑，在旁冷冷道：“取巧不算本事。”

许笑羽却嘿嘿一笑，作足夸张地施礼：“沈师姐神采飞扬，瞪我一眼，我心肝都快弹飞了。

美人面前不容怂，师姐若不服，多看两眼自有道分高下。”

沈秋水气结，嘴角一抖，险些将剑拔了出来，但最终还是狠狠白了他一眼。

白长老扇骨轻叩掌心，道：“以巧破力，于门道之中别有洞天。

下一关。

‘快问快答’，验以心智。

林悦风，你上前协助，旁听不语。”

林悦风缩脖子，硬着头皮站到许笑羽身后。

考题飞速而出：“风来潮何处？

鱼跃在何时？

假令一朝见刀光，如何退敌避祸？”

许笑羽不假思索：“风来庙外，潮在饭锅。

鱼跃非为天时，实为追赶盐味；倘临刀光，首选快跑，百事可破！”

人群顿时爆笑。

白长老视线微顿，继而唇角微扬，“风趣而不失机敏，答得及格。

第三关，集体协作，需你带领三名弟子过敌阵，取‘玄石’归来。”

熊霸天这次也被指派其中，三人只能抱团。

考核阵法交错，地形鬼斧神工，初入便是一道机关暗门，熊霸天一马当先，结果秒被油漆大罐砸了满头。

“哎呦！

笑羽你快点，这可不是闹着玩！”

许笑羽抬头一瞄，捏着鼻子悄声说：“师兄，前有油漆，后有陷井，我们文明一点，大家来比比谁绕得快。”

三人七拐八拐，许笑羽一边用嘴调侃陷阱反应速度，一边让林悦风取出随身的小乾坤罗盘，精准避开角落毒针。

眼见玄石在望，许笑羽忽然抬起嗓子：“兄弟们，玄石它不会自己长腿跑了吧？

万一它有灵，咱是不是应该先问声好？”

熊霸天傻乎乎点头：“‘小石头你好，我叫熊霸天’。”

几人掩面狂笑。

借彼此间的默契撒欢胡搞，终于合力将“玄石”取回。

集体气息微喘，脚下溅了一身泥水，但脸上都写着畅快。

白长老收扇回袖，颔首道：“许笑羽，三关皆过。

你以嘴皮破力、巧思应难、团结取石，虽不循常路，自有一条合道。”

众弟子既羡且惊，沈秋水依旧冷着脸，却远远望了他一眼，似有复杂情绪在眸底浮现。

许笑羽咧嘴哈哈一笑，朝林悦风拍拍肩：“走咯，今晚包你一顿热饭。

考核这玩意，拼的不是脸皮厚，就是走的奇门路。”

林悦风跟在他侧后，小声念叨：“要脸和要命，总得看场合。”

太阳终于从乌云缝里钻了出来，投下一道明亮光线。

许笑羽挽起袖子，步伐轻快地迈向宗门深处，朝未来挥手打趣。

就像他总喜欢用嘴皮子冲破命运的那道墙。

宗门外门考核余波未平，但所有人的目光，再也移不开那个总爱开玩笑、却总能做成正事的许笑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