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人的心动,是因为在他们的成长过程里,形成了理想伴侣的潜意识模版,或许是通过影视作品人物刻画的联想,也或许是通过对周围世界的观察与反思,在某些特定的氛围之下,人们忽然就找准了方向。
说起来,人和人之间的感情发生真是奇妙有趣,尔遥的爸爸和妈妈是在洱海一见钟情的,妈****被晚风勾走,落入夜幕半遮的湖水里,是爸爸不假思索半分走下水去,把误入歧途的**救上岸。
妈妈说,暮色渐浓,爸爸将**递给妈妈时,分不清是周围的灯光还是逐渐清晰的月光,照在他的脸上,又憨又硬朗。
妈妈当时心里在想,就是他!
“妈妈你怎么确定他当时也单身呢?”
尔遥曾在16岁初次听起父母的爱情故事就问过这个问题,因为那时候的她还无法理解为什么一个人可以爱另一个人很久很久。
妈妈和她说:“不确定的呀,所以我问了,如果他不单身,那我就去喜欢别人。”
妈妈笑得很自然,这并不是什么大问题。
为期两周的播音员训练营**结束,邹老师发表完结营致辞后,师兄提议今晚大家一起聚餐,作为广播台播音部的新成员初次聚会。
播音员们每天高强度训练,得亏广南大学的军训惯常都是安排在冬季,不然播音培训结束前,训练营都会跑掉一半人,所以在听到“聚会”这样接地气,至少不用端着说话的词语,大家都在高声附和着表示十分同意。
播音员们的嗓门把把都是好样的,以至于就算是独栋的学术报告厅里,都全是他们高亢有力的回响,是解脱的,也是快乐的,更是重生的,**的,期待的。
尔遥左边坐的是负责诗篇散文朗读的江卓宁,这是一个长相和性格都十分冶艳和**的大美女,但一开口却是温声细语的嗓音,特别像三毛的声音,却有着惊人般异乎寻常的个性,大家都知道她,是那位新生见面会上介绍自己超过10分钟的朋友,当然,有3分钟是在对她本人个性的脱口秀,有4分钟是在唱《way *ack into love》,还有3分钟是拉着师兄现场展示搭档播音舒婷的《致橡树》。
个性鲜明,旖旎有趣。
朱尔遥在新生见面会结束后拉住了江卓宁,主动提出想和她做朋友,于是,一个表面克制但内心住了一群野生猛兽的尔遥,和一个自然狂野的卓宁,最先成为了好朋友。
刚才的聚会邀请,也是这位伟大的纯血e人美女率先起身表示欢呼和雀跃。
结营总结会结束,大家收拾自己的笔记,卓宁站起身,朝向尔遥,一副端庄大方的模样作出邀请的动作:“尔遥女士,今晚请容许我邀请你共饮小麦饮料。”
尔遥也站起身抚了抚胸口,微微倾身点头,表示同意。
真是一个爱玩,一个陪玩。
从此以后,她们的**友谊源远流长至今,尔遥本科毕业后远赴奥斯陆留学和工作的那几年里,卓宁也总坐飞的来和她喝酒,分则极度自律的二人,合则夜夜笙歌,醉得灿烂。
聚会的地方是广播台师兄开在学校附近的小酒吧,日咖夜酒,早c晚a,把这10位播音员拢到一起的,是一张胡桃木色的矩形长桌,大家要么和自己的搭档坐在一起,要么和自己的好友坐在一起,尔遥和卓宁自然是挨坐在一起的,所以她们二位的两名搭档,林詹逸和周昱只能坐在她俩的对面去,气氛一度非常奇怪,毕竟林詹逸和周昱并不相熟,这西人有至少百分之80的几率可以组到互相熟识的人,但偏偏落入了这百分之20的无奈里。
不过,如果不是这百分之20,林詹逸估计永远也不会知道,尔遥毕业典礼的那一晚有多不舍。
在林詹逸的眼里,坐在自己对面的尔遥,灯光被刻意设计成暧昧的昏**,竟有一种迷人的瘾劲儿,光在她的发丝间乱窜,她和旁人谈笑自如,时而微微后仰头,时而侧身倾向旁人,平日里看着有一丝清冷的脸在此时正被她的温柔和气血全方位占领,今夜,在林詹逸的眼里,她只剩下温柔,越看越着迷,越看越移不开目光。
时间悄悄溜去,林詹逸感受到了自己微妙的慌乱,是不动声色的呼吸加速,是眼角眉梢不知何时多了几丝温柔的神色,是嘴角不自觉就被惬意的情绪操控,于是他悄悄别开了眼睛,正了正身子,但被旁边的周昱看的一清二楚。
周昱的搭子正谈笑风生呢,他也得找点事干,他收起自己乱磕cp后的醉意,调侃起林詹逸:“你俩才认识半个月,怎么的,喜欢上了?”
林詹逸往周昱这边侧了侧身,面不改色地说:“对,我先来的。”
“谁要抢似的,我清心寡欲,本科阶段杜绝世俗的**,等我保研顺利再谈。”
周昱随意拨弄着桌上的圣诞树小夜灯,话间听不出任何一丝坚定,仿佛开了个玩笑一般。
聚餐上,师兄师姐们给大家点了广南菜,菜刚上桌就被大家围着夹完了,很快大家也就吃饱接着聊天了。
此时邹老师左手提着两瓶葡萄汁,右手提着一听精酿啤酒,其中一位师兄朝着吧台的服务生招了招手,服务生就端着盛着红酒的分酒器过来,准备给桌上的人倒酒,邹老师立马摆手制止了他,呼喝道:“咱们不劝酒,喜欢喝的同学可以自己倒一些。”
接着提溜起手上的葡萄汁接着说:“这儿有一些果汁,喜欢喝什么自己来,都别客气,玩的开心。”
大美女卓宁当然是第一个应和者,带头鼓掌夸老邹真帅,随后熟练般提起两个高脚红酒杯,抬头举手,示意一旁的服务生给面前的两个杯子倒酒,卓宁举起酒杯,微微偏头,礼貌却也热烈地看着尔遥,尔遥也举起酒杯,轻轻碰了碰,随后又轻轻抿了一口,就像她本人,轻声细气,把内心的那群恣意洒脱不受驯化的野生猛兽藏得严严实实,眉眼间,是惬意和自由,是温柔和清澈,给人以极致的和谐,像是水晶手链的珠子间和往常般随意拍了拍了对方。
尔遥抿完第一口,微微正身往后靠着椅子,细长的胳膊倚靠在两边的扶手,全是放松和慵懒,优雅又颓废,昏黄的灯光映在她的黑眸里,她此时正好想起来偷看对面的人,在这暧昧的灯光里会是如何的构造,比如,他立挺的眉骨还会不会为他的双眼打伞,唇色是否还如白天一样炽烈殷红,抬眸间,正好和那双瞥见她这抹风情的双眼撞了个满怀。
人与人之间的化学反应简首奇妙至极,明明白天是正儿八经的合作伙伴,到了这一秒突然就闪躲不及,想逃,但是被抓住了,就像是衣不蔽体躲进了他的魔术盒里,盒外是危险的观众,但她足够信任,这是她的安全屋。
所以不躲了,看吧,尔遥看着眼前的林詹逸,依旧如白天那样硬朗,但多了几分她从未窥见过的温润,像神明附身一样可靠,似乎今夜才真正认识了他,他没有喝酒,这该死的灯光,怎么撩得人眼里全是柔情。
而林詹逸的眼里,朱尔遥是丝绸般的静谧,是月光般的耀眼,也是晴天夜里湖水的恬淡。
聚会里有些人抓着邹老师问他的家长里短,卓宁注意到一对师兄和师姐的相互照拂,于是开始打探起了八卦,而周昱则缠着那位大西而且连续三年的国奖得主师姐讨论保研……此刻唯一静下来的是相视而坐的两人,眉目间是礼貌,是修养,是克制,是冷静,也是呼之欲出的野兽,正在奋力冲破重重桎梏。
最终,两人相视一笑,遥相邀杯,是庄重,是尊重,但杯子里早己不再是液体,而是今夜的星河。
聚会结束,其他的人陆陆续续散了,邹老师则由两位师兄挟持着送回他的教师宿舍,在酒吧的大门口,卓宁早早就预约好同样是播音员的室友王淮伊,请她陪自己一道回南区的传媒学院宿舍。
走之前,卓宁邀请尔遥一同回去。
“我和淮伊先送你回去,我俩再自己回。”
尔遥摆了摆手,懒懒地说了一句:“不用啦,****就在这旁边而己。
你们注意安全哦,回到了发个微信。”
“那你自己也注意安全哦!
小宝贝。”
说罢,卓宁朝尔遥送了个飞吻,随后便和淮伊往南区的方向走回去了。
看着她俩的背影脚步稳定,尔遥这才转过身,目光如炬般眺着站在门边边的林詹逸,步履坚定朝着他走来,林詹逸的目光,自对视之时起就没有再离开过尔遥了,他的视线范围全是她的名字。
看着她走过来,他像是做了坏事被关在监狱,判决书己下,走来的人正一枪狙中他的宿命。
尔遥的目光正侵略着他的双眼、大脑,贪婪的猛兽终于逃出了结界,叼走了他此刻的神气,以及他所有的心脏,不遗余力,也不留余地。
“太晚了,你送我回去吧。”
“好。”
不假思索,毫不犹豫,也很害怕,如果再晚半秒钟回答,这只猛兽就会再次被关回结界,而他,舍不得这只可爱的猛兽回去。
年少的心动是清澈的海水,无忧无虑的时光就像是在晴天时去看芽庄的玻璃海,透亮,明朗。
其实海水始终是咸味的,如果潜水看海底而不带护目镜,一定会被氯化钠灼伤双眼的。
但人们总是在天气晴朗的时候,会为这一抹明亮欢呼雀跃,几乎会忘掉它是3.5%的盐水这一属性。
宿舍很近,不到5分钟就回到宿舍楼下了,这一路他们没怎么说话,女孩在前,男孩在后,两个人之间隔了两个人的距离,他们还太小,尚处于纠结喜欢和欣赏的区别和边界是什么的年纪,两位初出茅庐的年轻学生,连逐帧解读舒婷的《致橡树》都需要上升到是否有家国情怀的问题上。
但这个问题尔遥不想思考,无忧无虑的年岁就要做无忧无虑的决定,她不在乎喜欢和欣赏的界限。
所以他送她回到宿舍楼下,她问他:“你谈过恋爱吗?”
“没有。”
“那你想和我谈恋爱吗?”
“……”林詹逸愣神了,明明心跳到快猝死了,但是大脑宕机没办法了,所以嘴巴被封印住了,什么话都不会说了,就连晚夏的微弱蝉鸣在今夜都异常狂乱叫唤,蝉鸣表示想帮他说话,似乎多用力叫唤几声,就能替他回答心中所想。
女孩的眼神逐渐清澈,月光洒落,悄悄在他们的影子上划了道口子,无人察觉。
“那算了,有缘再谈吧。”
随后尔遥转身走进了宿舍,头也不回,留下呆滞在原地还没缓过神来的林詹逸,此刻蝉鸣突然息声,似乎在冷漠蔑视他真是无可救药。
这会儿他回过神了,啧了一声,马上掏出手机,快速准确找到尔遥的微信,“对不起,我刚刚太激动了,以至于我失了神,现在还有机会回答你的问题吗?
我想和你谈恋爱,我欣赏你的自信,欣赏你的随性,欣赏你如烈火般的清晰与坚定。”
点击发送了,但他迟迟没有离开她的宿舍楼下,就在楼下的大树旁站着,不知道的以为被宿管罚站了。
尔遥问出这个问题,其实并没有期待过肯定答复,当然也没有因为设想过最坏的结果而沮丧,她从小到大经受的人格教育就是拿得起放得下,她被刻在骨子里的是洒脱,是不计得失,和**妈当年的一见钟情一样,懒得计较,和自己周旋的永远是自己。
所以她回到宿舍后放下手机,就去阳台吹风,没多久就洗澡去了,花洒的出水孔很细密,水花氤氲,潮气在她的粉白色身体上跳舞,水滴从西面八方逃窜开,试图去扑灭她的烈火,她闭上眼睛,享受着水汽对她的安抚。
洗完澡后吹干了头发,她才拿起手机,看到那条消息。
她不带任何思考,回复了一句:“我不谈了,惩罚你,有缘再谈。”
楼下的人听到微信消息提醒,手抖差点把手机砸地上了,等到看到消息的内容,眼里没有一丝失望,竟然全是欣喜若狂。
“好,任君处置。”
抬头看了看逐渐被云遮蔽的月光,他露出了稚气但**的笑容,似乎得到了一个他喜欢待着的小世界。
心满意足悠悠然走回了宿舍,蝉鸣突然响彻树叶间,响彻这个若即若离的夏末,仿佛在欢送他前程似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