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门被轻轻推开时,宇文烈正对着桌上那只“保温杯”百思不得其解。
他刚用指尖碰了下杯壁,温热的触感让他松了口气——至少不是淬毒的冷器。
但那“叮”声究竟是何玄机?
是预警,还是某种联络信号?
正思忖间,脚步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进来的是个清瘦少年,戴着细框眼镜,怀里抱着几本书和一个塑料袋,见宇文烈站在桌前,推了推眼镜笑道:“你醒了?
赵**说你晕了,感觉怎么样?”
这便是赵**口中的李斯文。
宇文烈眼底掠过一丝审视,此人衣着同样古怪,气质却与那胖少年不同,眉眼间带着几分书卷气,倒像大周翰林院的编修,只是少了些官气。
“尚可。”
宇文烈颔首,沿用着旧时礼仪,“多谢关切。
不知阁下……我是李斯文,也是你室友,咱们都是历史系的。”
李斯文把塑料袋放在桌上,里面的油纸袋发出轻微的声响,“给你带了早餐,豆浆油条,校食堂的招牌,你试试?”
豆浆?
油条?
宇文烈盯着那袋里黄澄澄的条状食物和装在透明杯里的乳白色液体,眉头微蹙。
这食物模样奇特,既非糕点,也非面食,他从未见过。
更奇的是那杯子,透明如琉璃,却比琉璃轻薄许多。
“此乃……何种吃食?”
他试探着问,生怕又是陷阱。
李斯文一愣,随即失笑:“就是普通早餐啊,你昨天还吃了呢。
怎么,真睡懵了?”
他见宇文烈不动,索性拆开油纸袋,递过一根油条,“放心吃,没毒。”
宇文烈接过油条,指尖触到温热的触感,鼻尖萦绕着麦香与油香。
他迟疑片刻,轻轻咬了一口——外酥里嫩,味道竟意外不错。
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看来这“宿舍”暂时无险。
李斯文见状,又把豆浆杯推过去:“配豆浆喝,解腻。
这是吸管,***吸就行。”
他说着,拿起桌上一根塑料吸管示范了一下。
宇文烈看着那细长的“管子”,眼神又警惕起来。
这般纤细之物,倒像女子绣花的针,却又粗些,莫非是用来**的?
他盯着吸管半天,迟迟不肯动手。
李斯文无奈,只得帮他插好吸管,又怕他不会用,补充道:“**管口,往里吸气就行。”
宇文烈半信半疑地**吸管,轻轻一吸——醇厚的豆香瞬间涌入口中,温热顺滑。
他眼睛微亮,几口便喝了大半,连日来的疲惫似乎消散了些。
“此物甚好。”
他由衷赞叹,随即又想起正事,“李兄,方才那胖兄所言‘清江大学’‘21世纪’,究竟是何意?
此处并非大周疆域?”
李斯文放下手中的书,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认真打量着宇文烈:“你真不记得了?
咱们高考考进来的,清江大学是全国顶尖的重点大学。
21世纪就是现在的年份,公元2024年。
大周是古代王朝,早就灭亡几百年了。”
“灭亡了?”
宇文烈如遭雷击,手中的油条险些掉落在地。
他征战一生,守护的大周,竟然己经亡了几百年?
那雁门关的血战,那些战死的弟兄,难道都成了过眼云烟?
巨大的冲击让他胸口发闷,耳边嗡嗡作响。
李斯文见他脸色发白,连忙道:“你别激动,是不是昨天晕倒伤着脑子了?
要不我再带你去校医室看看?”
“不必。”
宇文烈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是镇国将军,纵使王朝覆灭,也不能失态。
“只是……一时难以接受。”
李斯文叹了口气,以为他是读书读魔怔了,只得拿出手**开日历:“你看,这是日历,2024年9月10日,确实是现代。
你要是实在想不起来,就先看看这个,熟悉熟悉。”
那黑色长方形物件突然亮起,上面浮现出清晰的数字和图案。
宇文烈瞳孔骤缩,猛地后退一步,手按在腰间空处——这物件竟能发光显影,比江湖上的“传讯符”还要诡异!
“此乃何物?!”
他厉声问道,语气中满是戒备。
“手机啊,通讯工具。”
李斯文被他吓了一跳,举着手机解释,“能打电话、发消息、看时间,不是什么危险东西。
你昨天还用它刷过题呢。”
宇文烈盯着那“手机”,半晌才缓缓放下手。
他仔细看着李斯文操作,看着屏幕上的画面不断变化,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这个世界的“奇物”,比他想象的还要不可思议。
“那……顾知遥呢?”
他突然问道,声音有些发紧。
这是他此刻最关心的问题。
李斯文愣了一下,随即在手机上划了几下,调出一张名单:“顾知遥?
咱们系的学霸,高考状元进来的,跟咱们同班。
怎么,你找他有事?”
同班?
宇文烈猛地上前一步,盯着屏幕上那个名字,指尖微微颤抖。
不是重名,定是那个北狄军师!
他竟然也在这个世界,还和自己成了“同班”?
“他……如今何在?”
宇文烈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杀意。
李斯文被他突如其来的气势吓得后退了半步,连忙道:“第一节是高数课,他应该己经去教室了。
你要是身体没事,也该去上课了,第一节课不能缺席。”
高数课?
宇文烈没听过这个词,但“顾知遥”三个字己经占据了他的全部思绪。
他要见此人,要问清楚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要报那雁门关之仇!
“教室在何处?”
他立刻问道。
李斯文见他神色急切,不敢多问,拿起桌上的书包:“跟我走吧,我带你去。
对了,你的课本和文具……”他指了指旁边的书桌,上面放着几本厚厚的书,封面上写着“高等数学大学英语”。
宇文烈扫过那些书,上面的文字歪歪扭扭,全然不识——这又是一个新的难题。
但眼下,找到顾知遥更重要。
“边走边说。”
他率先迈步走向门口,刚要推门,却被门上的“圆形把手”难住了。
他拽了几下没拽动,又想用力撞开,却被李斯文急忙拦住。
“别!
转一下就行!”
李斯文示范着转动门把手,门应声而开,“现代的门都是这么开的,不是用撞的。”
宇文烈脸颊微热,却依旧面不改色,跟着李斯文走出宿舍。
走廊里人来人往,皆是奇装异服,耳边充斥着各种陌生的声响——有“手机”的铃声,有学子的谈笑,还有远处传来的奇怪音乐。
他紧紧跟在李斯文身后,眼神警惕地扫视着西周,如同初入敌营的斥候。
脚下的地面光滑如镜,头顶的灯光明亮如昼,这一切都让他感到陌生又危险。
但他的步伐异常坚定。
无论这是什么世界,无论大周是否覆灭,他宇文烈,定要找到顾知遥。
高数课的教室就在前方不远处,透过窗户,他己经看到了里面端坐的身影。
而靠窗的位置上,一个穿着白衬衫的少年正低头看书,侧脸清俊,眉眼间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与雁门关高台上的白衣军师,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