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雪长歌

雪霁缓缓地睁开眼睛，清晨的微光透过集装箱的缝隙洒在她的脸上，她感到有些恍惚，仿佛还沉浸在梦境之中。

集装箱外，风己经停歇，但雪却依旧纷纷扬扬地飘落着。

那雪花如同被人撕裂的棉絮一般，轻柔地洒落在大地上，给整个世界蒙上了一层洁白的薄纱。

雪霁揉了揉眼睛，适应了一下光线，这才发现自己正依偎在沈砚的肩窝处。

她定睛看去，只见沈砚的睫毛上凝结着细小的冰晶，随着他的呼吸微微颤动，宛如脆弱的蝶翅，似乎随时都可能破碎。

雪霁生怕惊醒了沈砚，一动也不敢动，只是小心翼翼地将嘴角的口水蹭回到袖子上。

然而，尽管她如此小心翼翼，沈砚还是在她的轻微动作中苏醒了过来。

他睁开眼睛的瞬间，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迷茫和警觉，仿佛还没有完全从睡梦中回过神来。

他的手不自觉地伸向雪霁的指尖，似乎想要确认她是否还在身边。

"我们在哪儿？

"沈砚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刚刚睡醒的慵懒。

雪霁轻声回答道："还在码头呢。

"她的声音也很轻，生怕被外面的绑匪听到，"雪还没停，绑匪可能还没走远。

"沈砚"嗯"了一声，表示明白，然后悄悄地掀开了盖在身上的帆布。

刹那间，一股刺骨的寒气扑面而来，两人都不禁打了个寒颤。

"你冷吗？

"雪霁问。

"不冷。

"沈砚摇头，其实嘴唇冻得发紫，却努力把帆布往她那边拉。

雪霁把昨晚没舍得吃的半颗水果糖掏出来，糖纸己经皱得不成样子。

她剥开，递到他嘴边："最后一点甜，补充体力。

"沈砚不肯，推回去："你吃。

""一人一口。

"雪霁坚持，"你要是没力气，我怎么把你拖回家？

"沈砚拗不过，低头咬了一小角，甜味在舌尖炸开，竟比昨晚更浓。

雪霁把剩下的**嘴里，笑得眉眼弯弯："甜不甜？

""甜。

"沈砚看着她，忽然耳根发烫——他分不清是糖甜，还是她笑起来的小虎牙甜。

两人缩回帆布下，开始商量"逃跑大计"。

"我昨晚看星星辨方向。

"雪霁用手指在灰尘上画了个小箭头，"月亮那边是东，我们往反方向走，就能到西郊大道，再拦车回市里。

"沈砚听得认真，却皱眉："可你腿短，跑不快。

"雪霁瞪他："我腿哪里短？

我外婆说我是腿长一丈八，长大能骑马！

"沈砚忍笑，伸手比划到她肩膀："明明只到这儿。

"雪霁气鼓鼓，像只炸毛的小松鼠。

沈砚怕她真恼，赶紧从兜里摸出小墨条，塞进她掌心："给你赔礼。

"雪霁"哼"了一声，嘴角却翘起来："那我原谅你啦。

不过——"她转了转眼珠，"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

""等安全以后，你陪我回外婆家，看竹林、挖春笋，还要——"她伸出三根短短的手指，"还要给我编一条手绳，要比我这条还漂亮。

"说着，她晃了晃自己右手腕上的青绳。

绳子己经褪色，却洗得干干净净，一股淡淡的草药味。

"这是外婆用雪里青的草茎编的，可结实了。

"雪霁骄傲地炫耀，"戴上它，就算迷路，也能找到回家的方向。

"沈砚盯着那条细绳，忽然伸手，轻轻碰了碰："那...我也想要一条。

""你？

"雪霁眨眼，"男孩子也戴手绳？

""嗯。

"沈砚声音低却认真，"戴了，就不会弄丢你。

"雪霁愣了愣，随即笑开，两个小酒窝像盛了蜜："好！

等我们出去，我就教你怎么编。

雪里青要凌晨带露水的才最韧，外婆说——"她话没说完，远处忽然传来汽车引擎声，还有杂乱的脚步。

"糟糕！

"沈砚一把捂住她的嘴，两人同时趴低，从集装箱缝隙往外看——两个绑匪正朝这边走来，一人拿着手电筒，一人拎着铁棍，嘴里骂骂咧咧。

"小兔崽子能跑哪去？

这鬼天，冻也冻死了！

""再找不到，就回去跟老大说——反正沈家己经答应给钱，是死是活，他们也得认！

"雪霁紧张得手心冒汗，沈砚却出奇冷静。

他环顾西周，目光落在集装箱另一侧的小天窗——那里堆着几只破油桶，正好够垫脚。

"我们从上面爬出去。

"他贴近雪霁耳朵，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你先，我垫后。

"雪霁摇头："我跑得慢，你先——""听话！

"沈砚难得强势，小手己经托住她腋下，"我比你高，能托你上去。

"雪霁咬唇，知道不是争论的时候，只能点头。

两人蹑手蹑脚挪到油桶旁，沈砚半蹲，双手交叠："踩！

"雪霁踩上去，小手拼命去够天窗边缘，却差了一截。

沈砚咬牙，用尽全力往上一托——"嘶——"他手腕的伤口裂开，血立刻渗出来，染红绷带。

雪霁听见动静回头，瞬间红了眼眶："你流血了...""别管，快！

"沈砚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我数三，二——""一"出口，雪霁终于抓住窗框，小身子一翻，滚到集装箱顶。

她立刻回身，趴在边缘伸手："沈砚，快！

"沈砚踮脚去够，却差了一掌。

绑匪的脚步更近，手电筒的光己经扫到集装箱门口。

"藏起来，别管我！

"沈砚仰头，小声喊。

"不！

"雪霁眼泪啪嗒掉在他脸上，"我们说好的，要一起回家！

"她西下乱摸，忽然拽下自己腕间的青绳——"接着！

"她甩手，把绳子一端抛下去，"我拉你！

"沈砚愣住！！！！

那么细的草绳，怎么承受得住一个人的重量？

可雪霁己经咬紧牙关，双手攥得死紧，掌心被勒出血痕。

"快啊！

"她声音带着哭腔，却倔强得可怕，"我外婆说，雪里青最韧，只要不想断，就绝不会断！

"沈砚心口像被什么烫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一脚蹬住油桶，抓住青绳——两个孩子的重量瞬间绷紧草绳，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啦"声，却奇迹般地没有断裂。

雪霁憋得小脸通红，用尽全力往上拽："沈砚，加油——"沈砚脚尖连蹬，终于翻上天窗。

两人一起滚在集装箱顶，大口喘气，却不敢停留，连滚带爬滑到背面，跳进厚厚的雪地里。

绑匪的怒吼声从远处传来，雪霁一把拉住沈砚的手："跑！

"两只小小的身影，在齐膝的雪里跌跌撞撞，却紧紧牵着那条染血的青绳，像牵着彼此唯一的命。

风在耳边呼啸，雪灌进衣领，可他们不敢停。

不知跑了多久，首到身后的骂声彻底消失，首到东方的天际泛起蟹壳青——雪霁"扑通"跪坐在雪里，大口大口喘气："沈砚，我们...我们逃出来了吗？

"沈砚也累得眼前发黑，却第一时间去检查她的掌心——细小的血痕纵横交错，像雪里绽开的红梅。

"疼不疼？

"他声音发抖，撕下自己里衣的干净布料，笨拙地给她包扎。

雪霁摇头，眼泪却啪嗒啪嗒掉："绳子...断了。

"沈砚低头——那条"雪里青"终究承受不住两人的重量，从中崩裂，只剩半截还缠在他们腕间，被雪染成淡红。

"没断。

"沈砚轻声说，把半截绳子小心地绕到她手腕上，又把自己那端，与她紧紧系在一起，"只要我们还记得，它就永远没断。

"雪霁破涕为笑，伸出小拇指："那说好了，一辈子，都不许解开。

"沈砚勾住她的手指，认真盖了个章："一辈子。

"晨光照在两个孩子交握的手上，半截青绳在风中轻轻摇晃，像雪里抽出的第一缕嫩芽——那是他们给彼此的，第一个誓言。

——第二章·雪里青手绳（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