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昊森是在姻缘簿的夹层里发现那行小字的。
那天他又一次把红绳往女设计师手腕上递,红绳却像粘了胶水似的,死死缠在他和顾砚之手腕间,连姻缘簿的纸页都烫得发颤。
他烦躁地翻着册子,指尖突然触到半张藏在夹层的泛黄纸条,朱砂字在灯光下泛着冷光:欲寻前尘事,需证月老身,暂歇七日牵线任务,可换记忆碎片,代价:每停一日,红线羁绊深一分陈昊森捏着姻缘簿夹层里的纸条,指腹反复蹭过“暂歇七日,换记忆碎片”那行朱砂字,耳边还响着红绳弹回手腕时的轻响——这是他第五次尝试把红绳往别人身上引,结果还是一样,红绳像认死了人,只肯缠在他和顾砚之手腕间。
“前尘事……”他盯着纸条,脑子里又闪过那些碎片:老槐树下的阳光,少年递来的半块带糖馒头,还有暴雨夜里,被塞进掌心的那根发烫的红绳。
可不管他怎么想,都看不清少年的脸,只记得对方说话时,尾音带着点软乎乎的调子,和顾砚之冷得像冰碴的声音,半点都不像。
办公室里传来钢笔划过纸张的声响,陈昊森抬头,正好对上顾砚之看过来的目光。
对方眉头皱着,手里还攥着改方案的红笔,见他发呆,语气没什么温度:“又在看什么?
方案改完了?”
“快、快了。”
陈昊森赶紧把纸条塞回册子,起身走到顾砚之桌前,手指攥着姻缘簿的边缘,连指尖都在发紧,“顾砚之,我想……这七天先不找正缘了。”
顾砚之握笔的动作顿住,抬眼看向他,冷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闪过一丝诧异:“你又想耍什么名堂?”
“不是耍名堂,”陈昊森深吸一口气,把“成真正月老能换记忆”的事简化了说,没提纸条,也没说代价,“我想试试想起一些事……很重要的事。
就七天,这七天我们不牵线,行不行?”
顾砚之盯着他看了半晌,目光落在两人手腕间的红绳上,那根红绳正随着陈昊森的呼吸轻轻晃。
他突然扯了扯嘴角,语气里听不出情绪:“随你。”
说着,把桌角的热牛**过来,杯壁还带着温度,“别光顾着想事,牛奶凉了不好喝。”
陈昊森愣住了——他以为顾砚之会拒绝,会觉得他荒唐,却没想到对方答应得这么干脆。
他捧着热牛奶,指尖传来的温度顺着血管往上爬,手腕上的红绳也轻轻暖了一下,像被人碰了碰。
当晚,陈昊森按照纸条上的法子,蘸了点红绳渗出的微光,点在姻缘簿的“任务暂停”页上。
朱砂字瞬间亮起来,一行小字浮出来:第一日代价生效,红线羁绊+10%。
红绳突然收紧,顺着手腕往上缠了一寸,勒得他有点疼。
手机震了震,是顾砚之发来的消息:“绳突然紧了,你弄了什么?”
陈昊森盯着屏幕,心跳有点乱,回了句:“不知道,可能是暂停任务的反应。”
他没说代价,也没说自己手腕也疼——总觉得这事不能让顾砚之知道,万一对方反悔了,他就再也没机会找记忆里的少年了。
接下来的几天,陈昊森没再找“高匹配目标”,跟着姻缘簿做“月老任务”:帮楼下张奶奶把菜拎上楼,给小区里的流浪猫搭窝,在地铁上帮阿姨找回了丢的钱包……每做完一件事,姻缘簿上的“月老值”就涨一点,脑子里的记忆碎片也清晰一分。
他想起记忆里的少年总穿洗得发白的白衬衫,袖口卷到小臂,手里总攥着个纸折的风车;想起两人蹲在老槐树下喂流浪狗,少年会把馒头掰成小块,先递一块给狗,再把带糖的那半塞给他;还想起有次他感冒,少年偷偷从家里带了姜茶,怕他嫌辣,还放了两颗冰糖,说“喝了就不难受了”。
这些画面像蒙着层雾,看得不真切,却让陈昊森心口发疼。
他坐在小区长椅上给猫窝铺毯子,顾砚之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手里拿着杯热奶茶,蹲在他身边,帮着把歪了的木板扶正。
“你怎么来了?”
陈昊森抬头,正好撞进顾砚之的眼睛里。
夕阳落在顾砚之眼底,映出点暖光,那眼神里的温柔,竟和记忆里少年递姜茶时的眼神,有几分像。
陈昊森心里咯噔一下,赶紧移开目光,手里的毯子都差点掉了。
怎么会是顾砚之呢?
顾砚之那么冷,说话都带着距离感,怎么会是那个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少年?
“路过,看见你蹲在这半天。”
顾砚之把奶茶递给他,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两人手腕上的红绳突然剧烈地颤了一下,像在呼应什么,“天凉,喝点热的。”
陈昊森捧着奶茶,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手腕上的红绳还在发烫。
他偷偷抬眼,看顾砚之帮流浪猫铺毯子的动作——动作很轻,怕碰疼了缩在角落里的小猫,和平时在公司里冷硬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七天很快就过去了,姻缘簿上的“样子值”只涨了一半,纸上浮起一行字:暂歇任务结束,获记忆碎片三枚,红线羁绊+70%,月老身份待解锁。
陈昊森盯着那行字,心里有点失落——他还是没看清记忆里少年的脸,只多想起一个画面:暴雨夜的古桥,少年把红绳塞给他,说“阿森,你先过桥,我马上就来”,风吹得少年的白衬衫猎猎作响,他伸手想拉少年,却被对方轻轻推开。
手腕上的红绳突然暖了起来,陈昊森抬头,看见顾砚之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个纸折的风车,是用他昨天丢在桌上的草稿纸折的。
“看你总盯着风车的照片发呆,”顾砚之把风车递给他,语气有点不自然,“顺手折的。”
陈昊森接过风车,指尖碰到顾砚之的手,记忆里的画面突然闪了一下——少年举着纸风车,在老槐树下跑,风把风车吹得转起来,少年笑着喊他:“阿森,你看!”
那个声音,好像和顾砚之此刻的声音,渐渐重合在了一起。
陈昊森猛地抬头,撞进顾砚之的眼睛里,手腕上的红绳还在轻轻发烫。
他看着顾砚之冷白的脸,看着他手里的纸风车,心里突然冒出个荒唐的念头:记忆里的少年,会不会真的是他?
可他还没来得及细想,顾砚之己经转身,往单元楼走了,红绳被扯得轻轻绷紧,像在提醒他快点跟上。
陈昊森攥着纸风车,跟着顾砚之往前走,心里又乱又慌——他不知道这个念头对不对,也不知道还要多久才能解锁全部记忆,只知道手腕上的红绳,好像比以前更暖了,和顾砚之之间的联系,也更紧了。
或许,不用急着找答案。
陈昊森想,反正红绳绑着,他还有很多时间,慢慢等记忆里的雾散开,慢慢看清那个少年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