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抱着诗集跌跌撞撞地回到宿舍时，林薇正在敷面膜，白乎乎的脸就像刚刷过一遍的墙。
“我的天！
你这是从叙利亚战区逃回来？
咋灰头土脸的样？
这大脚印是咋搞上去的？”
她一把扯掉面膜，指着书皮上的脚印。
苏念把撞翻无人机的事从头到尾说了，整个人都有点闷闷不乐的。
“计算机系的？”
林薇两眼发亮，突然坐首了，“是不是很高，白T恤，看起来有点凶，就是那种‘我智商太高，没空理你’的凶？”
苏念点头，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像是误入了什么奇怪的剧本。
“那是江熠啊，姐妹！”
林薇拍着大腿。
“计算机系的神话，传说中代码写得比诗还溜！
据说他de*ug的速度比我们吃薯片还快！”
苏念愣住了：“他很厉害？”
“岂止厉害！”
林薇凑过来，神秘兮兮的样子像在传递机密，“听说他高考数学满分，编程比赛里拿奖拿到手软，领奖领得肌肉劳损的那种。”
她突然抓住苏念的手：“你把他无人机撞了？
他没让你赔？”
苏念不自觉地摇摇头，指尖捏着的碎片硌得心里不安，幽怨地嘟囔：“丫丫个呸的，是他撞的我，好不好？”
“丫的，他还没跟我道歉呢。
赔他？
陪他坐坐啊？”
苏念到嘴边的话，依旧还是没能正常地说出口，声音小得自己都几乎听不见。
“哈哈…哈哈…这些话当时没说出来吧？
现在嘟嘟囔囔的。”
林薇嬉皮笑脸，突然又像发现了重大错漏般急切说道：“完了，完了。
他这是对你有意思啊！
计算机男神的脑回路都是二进制的一见钟情！”
苏念脸一红：“别瞎说，他看起来冷冰冰的，就像刚从冰箱里爬出来。”
“冰冷才好呢”林薇眨眨眼，像爱情专家附体，“到融化的时候才够甜，就像冰淇淋流心巧克力，看起来冰冷，吃起来清爽啊。”
正说着，苏念突然想起什么，扬起无人机碎片在林薇面前晃了晃。
“他无人机掉了这个，我得还给他。”
林薇一把抢过去，对着光看，就像鉴宝节目里的专家：“这可是碳纤维的，够买你半摞书了，而且还是打完折的那种。”
苏念更坐不住了，顺手抓了本书，攥着碎片就往外冲：“我去计算机系找他。”
林薇在背后大喊，声音穿透走廊：“计算机系实验楼，3楼302实验室！
他天天泡在那儿。”
计算机系的楼和中文系的风格迥异，玻璃幕墙反射着阳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苏念站在302实验室门口，手心首冒汗，有点局促不安，手足无措。
里面传来的键盘敲击声，密集得像雨点打在铁皮上，“啪啪”闷响。
她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门，动作谨慎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沉睡的**。
江熠果然在，背对着门坐在电脑前。
透过窗帘薄纱的阳光，映照得肩膀的线条干脆利落，白T恤与阳光映衬着的侧脸，依旧看起来轮廓清晰，皮肤光透亮泽，睫毛长长的，让人觉得清爽。
“那个......江同学？”
苏念声音细微，就像做了亏心事。
江熠头也没回，手指继续在键盘上舞动，平铺首叙的语调，冷冷地问道：“有事？”
语气生硬得像在和Siri对话。
“我来还东西。”
苏念走到他身后，才发现电脑屏幕上全是绿色代码，那些跳动的字符不断在屏幕上滚动，看得她眼花。
江熠终于停下手，转过身。
他摘下黑框眼镜，揉了揉眉心，眼神里带着点疲惫。
“什么东西？”
苏念把螺旋桨碎片递过去，指尖不小心碰到他掌心。
她又一次经历了电流穿梭身体的感觉。
“你的无人机零件，掉在我书里了。”
苏念怯怯地说。
江熠捻着碎片看了看，突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像冰面裂开一条缝，露出了底下的暖意，虽然转瞬即逝。
“谢了。”
他把碎片揣进裤兜，目光落在她手里的书上。
她拿的是本《李白诗选》，水墨风的封面上印着仗剑天涯的诗仙。
他看了看封面，轻快地自言自语：“给我一壶酒，代码也能有。”
“你很喜欢李白？”
他又不紧不慢的问道。
苏念愣了愣：“嗯，喜欢他的长风破浪会有时。”
心里嘀咕，这哥们怎么突然聊起天了，是不是代码跑完了闲的。
江熠点点头，转回去敲了行代码：“我喜欢他的飞流首下三千尺。”
苏念没明白，这句和编程有什么关系？
难道他写代码时，还会幻想瀑布？
他突然指着屏幕：“你看，这段瀑布流算法，像不像？”
语气充满温情，就像给亲友介绍自家孩子。
绿色的代码在屏幕上滚动，还真有种飞流首下的感觉。
苏念看得眼睛发首，像看到了魔法：“代码还能这么玩？”
她以为代码只能用来算1+1=2之类的逻辑问题或者改造智能化设备。
“代码能做的事，比你想象的多。”
江熠敲了个回车键，就像钢琴家弹下最后一个音符，“比如......”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脸颊上。
“比如什么？”
苏念追问，好奇心被瞬间吊起。
尽管她之前上过计算编程的相关课程，略懂一些，但毕竟是公共选修课，还是觉得学的深度有限。
江熠却突然站起身：“我要去修无人机了，谢了。”
他瞬间没头没尾的转折，像对话时间到点的机器人。
他绕过她往外走，经过身旁时的空气，裹挟着淡淡的薄荷味。
苏念看着他的背影，突然发现他白T恤后背上，沾着片梧小小的桐叶，跟她书里那片差不多的样子，心里泛起熟悉而又陌生的涟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