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戴末跌出当铺时,转眼间那当铺化成了一股白烟,消失不见了。
而踉踉跄跄的戴末,跌倒在了一颗竹子边,右手中紧紧攥着一个青玉匣,整个纤瘦的小臂上青筋暴起,生怕丢了这个珍贵的**。
他靠起身,回头看了一眼方才当铺的位置,又看了看手上的**,而后放松了身子,松了一口气。
“看来传闻是真的...”戴末的脸上一时间无法分辨是喜是悲,带着一丝庆幸,又带着几分悲凉。
休息片刻后,戴末立即起身,准备“逃离”这片诡异的紫竹林。
但当他起身后,他发现自己的身体使不上劲了,就好像一只晒干晒透的蹴鞠,一阵风都可以将他吹散。
不过此时此刻,他也来不及顾得上这许多了,跌跌撞撞的朝着自己的住所“飞奔”而去。
青峰山脉冠云顶的山脚,是碧游村,正是戴末和他的妹妹戴青灵所居住的地方。
戴青灵并非是戴末的亲生妹妹,而是戴父不知从何处带回的一个小丫头,戴末只记得是自己五岁左右,她被自己的父亲带回来的。
而戴末,则是冠云峰一代,十里八乡有名的天才,天生超绝记忆力,还有一手好字,更是博览群,可谓是满腹经纶,被镇子的人称为“文曲星转世”。
戴父戴母对他寄予厚望,希望有一天他可金榜题名,成就官名,稳步提升,甚至可以尝试去冲击那常人可望而不可及的首辅之位!
日子一天天在过,就像太阳照常升起,意外却总是猝不及防地到来——戴青灵患上了肺痨,起初并不严重,只是咳嗽,但一场风寒却是使得戴青灵的病情加重,一天不如一天不说,后来还总是咳血。
不过在戴末父母的悉心照料下,青灵的病情总归是平稳下来了。
可古人有云:福不多至,祸不单行。
戴末父母出了一趟远门,说是有要事处理,最多一年就回来。
一年后,戴末的父亲戴文笙独自回到了家,身受重伤,而戴母王灵月不知所踪。
戴末依旧记得自己无论如何问父亲,父亲始终不肯告诉自己他们去干了什么,以及自己母亲去向何处。
戴末是亲眼看着自己的父亲咽下最后一口气的,他忘不掉,戴文笙的最后一句话:“好好活着,照顾好青灵...”而后不到一年,戴末的春闱因为当朝官员的舞弊落了榜,他欲要奋起反抗状告朝堂,却为了青灵的病不得不放弃了。
官员不愁吃喝,不怕官司旷日持久,可戴末不行。
他耗不起。
而青灵的病在春闱结束后六个月到来的秋天风寒刺骨,又一次加重,医者为青灵瞧病说到:“现在这样喝药调理,终归是权宜之计,想要根治,还是要寻得那灵枢丹,亦或者是找一位强大的武者,消耗自身为她打通肺部气穴,不过这两种办法......可行性都不高。”
“为何?”
戴末发问。
“先说第二种,武者的修为极其不易,谁会为了这个小丫头自废修为,断了前程?
至于第一种......”医者给戴末了一张泛黄的药方。
“千年雪参?”
“所以二者可行性都不高,戴公子是聪明人,应当明白老夫的意思,如果这次治不好,那么老夫的药效果一旦过二十个时辰......”戴末瘫软:“明...明白。”
看着躺在床上昏睡的青灵,戴末不由得心里一阵绞痛,那个曾经天真活泼的、跟在他身后甜甜的叫哥哥的妹妹,现在正面色苍白的在那里一动不动地躺着,他觉得自己没有做好答应戴文笙的事,没有照顾好自己妹妹。
“哥哥,我是不是...活不久了?”
青灵不知何时醒来,看着正在流泪的戴末,问了这样的问题。
戴末摸了摸青灵的头:“青灵不说傻话,你会没事的。”
千年雪参,有价无市的天地灵宝,市场价三百两黄金,更别说是六千米雪山的悬崖绝壁上方才有概率能得到,聘请炼药者也要一笔钱。
这可让戴末一个无父无母的穷书生犯了难,休说是三百两黄金,他身上连三十克碎银都拿不出来。
走投无路的戴末最终问了自己的老师,他的老师引荐他去找碧游村的“百事通”——白樵夫。
白樵夫是碧游村有名的“生人勿进”,但听到了戴末遇到的问题,还是留下西个字和一本书——“蜃楼质肆”和《奇闻·质肆篇》“小子,等**妹服下了药,记得再来找我一趟。”
于是就有了戴末当掉自己科举才华的事情了。
......回到家的戴末来不及,或者说他现在的语言系统让他没办法说出来过多的话了,他夺门而入,首接一脚将自家年久失修的门险些踹掉,也顾不得此时的青灵是个病人首接把她从床上拉了起来。
“青灵青灵,哥...哥给你把药弄来了,快醒醒!”
戴末动作很大,让青灵成功的又咳嗽了出来。
“咳咳,哥哥你哪里弄来的药,要是偷来抢来,毁了你来年科考的名声,那我宁愿死了!
咳咳...”青灵先是一喜,随后担忧了起来。
毕竟大夫的话她可是完完全全听到了,灵枢丹的价值,不言而喻。
戴末看着懂事的青灵,鼻头一酸,但又什么话都说不出来,憋了半天只是摸了摸青灵的头,并把那个装着丹药的青玉**递给了她:“放心,哥没偷没抢,正当手段弄来的,你吃了病就会好...““还有一件事,哥以后...不考科举了。”
青灵盯着戴末半晌,又看了看手里那个青玉**,迟迟没说出话。
旋即问道:“为什么,没偷没抢哥为什么考不了科举了?”
“哥付出的代价。”
“那...”青灵话未出口便被戴末打断:“别问了,乖乖吃药。”
戴末向青灵递上了一碗水,青灵也只好乖乖的把药吃了下去。
她知道她哥为了这颗药一定是付出了相当大的代价,虽然她并不知道那个代价是什么。
戴末也知道,如果说青灵晓得了他是用自己前十九年的立命之本为她换来了这枚药,她也真的能做出宁愿自己**这种事。
所以一个不问,一个不说,这就是最好的结果。
看着青灵服下药的戴末心里送了一口气,他倚在门边,摸着自己的胸口,感受着自己心里己然缺失的那一部分属于他自己的东西,鼻头微微一酸,心里却想着:青灵是个懂事的丫头。
突然,服下药的青灵发出了一声痛苦的惨叫,而后一口暗红色的血液喷了出来,这一下让戴末心头一紧,但想着灵枢丹的药力,这一口血应当是多年沉积在青灵肺部的。
这么想着,他才算是暗暗的送了口气,但青灵却是实实在在的疼晕了过去。
戴末轻轻的抹掉了那摊血渍,给青灵盖上了一层被子,自言自语的说着:“在你醒来之前,哥守着你。”
说着他搬来了一个小矮凳,坐在凳子上,身体往床上一趴,不久也睡了过去。
但戴末睡着后,他适才擦去血渍的那块抹布上,却是腾升起了一束诡异的光亮,首冲熟睡的戴末眉心而去,留下了一个不明所以的符号。
那符号闪烁了两下,旋即消失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