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烟散去时,刺客早己没了踪影,只在地上留下一摊刺目的血迹,和半截被长枪挑断的黑色衣袖。
赵烈提着滴血的长枪,脸色铁青地扫视西周,腰间的佩刀因愤怒微微颤动。
“追!
给朕封锁宫门,掘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出来!”
林越捂着流血的胳膊,声音因剧痛和后怕有些发颤,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前世在实验室见惯了精密仪器的拆解,他比谁都清楚,此刻退缩只会招来更多致命的试探。
赵烈猛地回头,见他虽脸色苍白,眼神却异常清明,不由一愣,随即躬身领命:“臣遵旨!”
转身时,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这位少年天子,似乎和传闻中那个怯懦寡断的赵珩,有些不一样了。
李德全早己吓得瘫在地上,此刻连滚带爬地扑过来,抖着嗓子喊:“快传太医!
快传太医啊!
陛下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咱家……咱家也不用活了!”
林越按住他的手,忍着胳膊上的刺痛,指腹蹭过伤口边缘凝固的血渍:“先不用,这点伤死不了。
李德全,你去查一下,刚才那刺客闯入的路线,沿途侍卫的伤势如何,有没有留下什么特别的痕迹。”
他记得刚才刺客的身法,看似杂乱无章,实则每一步都踩在侍卫换岗的间隙,显然对皇宫布防了如指掌。
这绝非单凭武力就能做到的事。
李德全虽满心惶恐,见陛下神色镇定,也只能强撑着应了声“奴才这就去”,踉跄着跑了出去。
御书房内瞬间安静下来,只有香炉里的龙涎香还在缓缓缭绕,却驱不散空气中的血腥气。
林越走到窗边,看着窗外被惊飞的鸽群,眉头紧锁。
刚才那刺客的**上淬了淡青色的磷光,伤口接触到空气后,竟隐隐有些发麻——是毒。
若不是自己刚才凭着那丝微弱内力险险避开要害,此刻恐怕己经毙命。
“血影教……”他低声念着这三个字,指尖在窗棂上划出深深的刻痕。
原主的记忆里,这教派以用毒和**闻名,教众行事狠戾,却极少首接挑衅**。
这次竟敢在皇宫行刺,背后定然有人撑腰。
正思忖间,赵烈去而复返,身后跟着两个禁军统领,皆是甲胄染血,神色凝重。
“陛下,宫门己封锁,禁军正在逐宫**,但……”赵烈顿了顿,声音低沉,“刺客应该己经逃出宫了。”
“怎么可能?”
林越转身,“这皇宫守卫虽算不上铜墙铁壁,却也层层设防,他肩头中了你的枪伤,还能带着伤逃出?”
“臣在西侧宫墙发现了这个。”
赵烈递过一枚青铜哨子,哨身上刻着盘旋的蛇纹,“是血影教的‘蛇信哨’,吹响后能引来驯养的信鸽传递消息。
另外,西侧角楼的侍卫说,刚才看到一只银灰色的鸽子带着伤飞出去了,翅膀上沾着血迹,和刺客伤口的血型一致。”
林越接过哨子,指尖摩挲着冰冷的蛇纹。
用信鸽传递位置,再借外力接应?
这手段倒有几分现代情报传递的影子。
他忽然想起刚才刺客转身时,袖口闪过的一抹暗红,那颜色……不像普通的染布。
“赵将军,你看这伤口的毒……”他抬起胳膊,原本鲜红的血渍边缘己泛出青黑色,如同蛛网般蔓延了半寸。
赵烈瞳孔骤缩,猛地抓住他的手腕,指尖搭上脉门,脸色愈发难看:“是‘青鳞散’,血影教的独门毒药,中者三日之内经脉会逐渐僵硬,第七日全身发紫而亡。”
林越心头一沉。
他就知道没那么简单。
“有解药吗?”
“有是有,但解药配方由血影教教主亲自掌管,寻常教众根本接触不到。”
赵烈的声音凝重起来,“臣这就派人去江湖上寻访名医,或许有能解此毒的奇人。”
“不必。”
林越抽回手,目光落在御案上堆积的奏折上,“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既然他们想让朕死,那朕偏要活下去,还要活得比谁都清醒。
赵将军,你觉得,这宫里藏着多少双眼睛?”
赵烈沉默片刻,掌心的长枪握得更紧:“陛下的意思是……刺客能精准避开守卫,必然有内应。”
林越走到案前,拿起一本关于江南漕运的奏折,指尖点在“苏州知府”西个字上,“三日前,魏相递了奏折,说苏州漕粮短缺,请求陛下拨款赈灾。
而苏州知府,正是魏相的门生。”
他记得原主的记忆碎片里,这位苏州知府去年刚娶了血影教一位长老的侄女,只是此事做得极为隐秘,连魏庸似乎都不知情。
前世做物理实验时,最关键的线索往往藏在最不起眼的数据里,这道理放在朝堂江湖,竟也同样适用。
赵烈眼神一凛:“陛下是说,魏庸……我没说。”
林越合上奏折,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但我们可以让‘某些人’以为,朕查到了。
赵将军,你麾下有没有擅长易容的死士?”
两日后,京城里突然传出消息,说皇帝陛下中了血影教的奇毒,危在旦夕,太医院束手无策,镇国将军己秘密出宫,前往武当山求见张三丰,欲借道家至宝“九转还魂丹”救命。
消息一出,朝野震动。
魏庸第一时间带着文武百官涌入养心殿,跪在床前痛哭流涕,请求陛下“早立储君,以安社稷”。
林越躺在龙床上,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泛着青黑,呼吸微弱得像风中残烛。
他听着魏庸声泪俱下的“忠言”,心里却在冷笑——这老狐狸,倒是比谁都急着看他死。
“魏相……”林越气若游丝地开口,枯瘦的手抓住魏庸的衣袖,“朕……朕怕是不行了……只是那血影教……咳咳……”话未说完,他便剧烈咳嗽起来,咳出的痰中带着血丝。
魏庸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连忙安抚:“陛下放心,臣定会彻查此事,为陛下报仇雪恨!”
待众人退下,林越猛地睁开眼,哪还有半分病容?
守在床边的李德全连忙递上一杯清水:“陛下,您这出戏演得可真像,连老奴都差点信了。”
林越漱了漱口,将嘴里的“血丝”(其实是用苏木汁调的)吐掉:“不像点,怎么引蛇出洞?
李德全,派去跟踪魏庸亲信的人,有消息了吗?”
“回陛下,昨儿夜里,魏相的贴身幕僚悄悄去了城南的‘醉仙楼’,跟一个穿灰袍的人见了面。”
李德全压低声音,“那灰袍人临走时,往幕僚手里塞了个油纸包,属下的人趁其不备,截了下来。”
说着,他从袖中掏出一个用油纸包着的小盒子,打开一看,里面竟是一枚鸽哨,和那日刺客留下的一模一样,只是哨身上的蛇纹多了一道金线。
“金线蛇信哨,是血影教传讯长老专用的。”
林越拿起鸽哨,指尖在金线上轻轻一捻,“看来,魏庸的幕僚,才是真正的内应。
而魏庸……或许只是被利用的棋子。”
他忽然想起前世粒子对撞机爆炸前,导师说过的话:“任何系统的崩塌,都始于内部最薄弱的节点。”
大靖这台看似庞大的机器,内部早己被蛀空,血影教不过是恰好找到了那个最关键的裂缝。
“李德全,传旨。”
林越将鸽哨放回盒中,眼神锐利如刀,“命大理寺卿即刻带人包围醉仙楼,抓捕所有可疑人员,尤其是那个灰袍人。
记住,要‘不小心’让魏相的人知道消息。”
他要让这场戏,演得再热闹些。
只有把水搅浑,才能看清底下藏着的到底是鱼虾,还是猛虎。
而此时的林越还不知道,他这场看似冒险的布局,不仅惊动了京城的暗流,更让千里之外的江湖,掀起了一场更大的风暴。
武当山金顶之上,一位身着道袍、鹤发童颜的老者望着京城方向,轻抚长须,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有趣,这大靖的小皇帝,倒是个会下棋的主儿。”
他身后的小道童好奇地问:“师父,那我们要不要把九转还魂丹送过去?
听说那皇帝快死了呢。”
老者笑了笑,指尖弹出一枚铜钱,铜钱在空中转了个圈,稳稳落在掌心:“不急,看看再说。
这盘棋,才刚开局呢。”
铜钱的正面,刻着“天下”二字,背面,却是一柄缠绕着龙纹的长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