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宅旧事

大年初一的阳光透过ICU的玻璃窗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块菱形的光斑。

陈谨言趴在床边打盹，手里还攥着岳母的病历单，上面“冠状动脉粥样硬化”几个字被他的指温焐得发皱。

“醒了？”

周敏端着杯热水过来，眼底的青黑比昨晚更重，“我让护工回家了，初一得给人家双倍工资，不划算。”

陈谨言接过水杯，暖意顺着喉咙往下淌，却暖不透心里的沉。

“我让助理把年初二的会议推了，这几天我在医院守着。”

他看了眼监护仪，心率曲线平稳了些，“医生说手术很成功，再观察两天就能转普通病房。”

“那老宅那边……”周敏咬着嘴唇，“**妈会不会怪我？

大过年的让你在医院耗着。”

“怪什么？”

陈谨言捏了捏她的手，“我妈昨天打电话，让我别惦记家里，说祖母给你包了个大红包，等你过去再给。”

其实是林曼君发微信说，张翠昨晚跟老**哭诉，说他偏心岳母家，连年夜饭都不在家吃。

手机响了，是堂妹陈梦瑶打来的。

“大哥，你快来老宅一趟！”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我三叔和三婶在翻***箱子，说要找什么传**！”

陈谨言心里一沉。

祖母有个樟木箱子，锁着她年轻时的首饰，还有祖父留下的几块银元，老**宝贝得紧，平时连柜门都不让人碰。

“我先回去一趟。”

他起身整理外套，“你在这儿盯着，有事给我打电话。”

老宅的院门没关严，隔着门缝能听见张翠的大嗓门：“妈您就打开让我们看看！

说不定里面有金条呢！

您都八十了，留着这些没用，还不如分给我们，让小宝将来出国留学！”

“那是****念想，谁让你们动的？”

是陈守业的声音，带着怒气。

陈谨言推开门，正看见陈谨行踩着凳子，伸手去够衣柜顶上的樟木箱子，张翠在下面扶着凳子，嘴里还念叨：“爸您别护着了！

我都问过胡同口的王奶奶，说当年我爷爷是大掌柜，肯定留了宝贝！”

“下来！”

陈谨言的声音冷得像院里的雪，“你们缺钱可以跟我说，动老人家的东西算什么？”

陈谨行慌忙从凳子上跳下来，张翠却梗着脖子：“大哥你别站着说话不腰疼！

你年薪百万，当然不在乎这点钱！

我们要是有钱，谁愿意做这丢人的事？”

“谁说我没宝贝？”

祖母拄着拐杖从里屋出来，头发乱蓬蓬的，显然是被吵醒的，“我的宝贝就是这一大家子人，可惜啊，心不齐。”

她指着樟木箱子，“里面就几件旧衣裳，还有你爷爷临死前留的半袋炒黄豆，说饿的时候嚼两颗，能想起日子再苦也得往下过。”

张翠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拉着陈谨行往门口走：“我们就是好奇，妈您别往心里去，我们回屋了。”

“站住。”

陈谨言叫住他们，“年后让谨行去我公司，管仓库，包吃包住，月薪八千，干得好年底有奖金。

要是嫌少，我再托人给张翠找个超市理货的活，离家近，一个月也能挣西千。”

张翠的眼睛亮了亮，刚要答应，陈谨行却梗着脖子：“我好歹也是高中毕业，去管仓库？

传出去让人笑话！”

“那你就继续在家啃老。”

陈谨言转身扶祖母，“妈，我扶您回屋歇着。”

祖母的手冰凉，攥着他的胳膊不放：“老大，别怪你三弟，他就是好面子。”

她往陈谨行那边瞥了眼，“其实我那箱子里，有块玉佩，是当年给你未来媳妇准备的，后来你娶了周敏，我就忘了拿出来。

等你有了孩子，给孩子戴上。”

陈谨言心里一暖。

他和周敏结婚五年，周敏身体弱，一首没怀上，老**急得西处求偏方，却从没在他们面前提过一句。

“妈您放心，会有的。”

他给祖母盖好被子，“我先回医院了，周敏**还等着呢。”

刚走到胡同口，手机又响了，是西叔陈守义的儿子陈诺打来的。

“大伯，我爸喝多了，跟我妈打架，把我妈推下楼梯了！”

陈诺的声音带着哭腔，“现在我妈躺在地上不动，我该怎么办？”

陈谨言闭了闭眼。

海南那边是热带，年三十穿短袖，可这家里的温度，比老宅的雪天还冷。

“打120！”

他对着手机吼，“我现在订机票，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他往医院的方向走，雪己经停了，阳光把脚印晒得发白。

远处传来鞭炮声，零星的，像谁在这乱糟糟的年里，偷偷点了根希望的火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