崖底死寂,只有寒风卷过枯枝败叶的呜咽,以及身边男人和幼弟微弱到几乎断绝的呼吸声。
冰冷刺骨的寒意像无数细针,扎进林星许每一寸**的肌肤,左肩的剧痛和五脏六腑的震荡让她眼前阵阵发黑。
但手中那株凭空出现的、散发着清新草木气息的止血草,却像一剂强心针,瞬间驱散了部分绝望。
“锦绣药田…止血草…” 她喃喃自语,意识沉入那片神奇的空间。
一丈见方的沃土依旧,几株止血草和清热草幼苗生机勃勃,仿佛刚才惊心动魄的坠崖只是一场幻梦。
意念再次集中,又一株止血草出现在她另一只手中。
“是真的!
不是幻觉!”
巨大的惊喜和求生的渴望压倒了身体的痛苦。
金手指!
这真的是绝境中的一线生机!
她首先看向被自己垫在身下、此刻己彻底昏迷过去的男人——闫镜尘。
他脸色灰败,嘴唇毫无血色,嘴角的血迹己经干涸发暗,胸口的青色衣襟被**暗红浸透,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坠崖的巨大冲击无疑加剧了他的内伤,加上之前的伤势,情况危殆。
“必须止血消炎,防止内出血恶化!”
现代中医博士的本能瞬间占据上风。
她挣扎着坐起身,顾不上自己左肩的疼痛,小心翼翼地挪开闫镜尘护在胸前的双臂,露出他怀里的孩子——林小弟。
小男孩约莫西五岁,小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起皮,气息滚烫而急促,显然在坠崖前就处于高烧昏迷状态。
林星许的心猛地一沉,这孩子的情况比看上去更糟!
高烧在缺医少药的乱世,足以致命!
“先救大人,他伤得更重,而且…他活着,或许能提供保护…” 一个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声音在她心底响起。
这是乱世,是刚刚经历屠村的炼狱,资源有限,必须优先确保最可能活下去的战力。
她迅速做出决断:先全力救治闫镜尘,稳住他,再想办法救幼弟。
意念再动,空间里那几株刚长出的清热草幼苗被她“摘”了出来。
她将止血草和清热草一股脑塞进嘴里,忍着苦涩,用力咀嚼。
草汁混合着唾液和淡淡的血腥味(她自己的嘴唇也磕破了),形成一团黏糊糊、散发着浓郁药香的绿色糊状物。
她深吸一口气,强忍着对陌生男人的不适感,用沾满血污的手指,小心翼翼地解开闫镜尘胸前的衣襟。
布料粘连着伤口,每一次拉扯都让他即使在昏迷中也发出痛苦的闷哼。
衣襟解开,一片血肉模糊的胸膛暴露在寒冷的空气中。
伤口很深,像是被钝器重击或高处坠落时肋骨断裂刺伤造成,边缘红肿外翻,还在缓慢地渗着暗红的血水。
更触目惊心的是他胸口和腹部的几**青紫淤痕,显然内伤极重。
林星许顾不上许多,将嚼烂的药草糊仔细地、厚厚地敷在他的伤口上。
清凉的药草接触到滚烫的皮肉,昏迷中的闫镜尘似乎痛苦地蹙紧了眉头,身体无意识地颤抖了一下。
“忍一忍,不想死就别动!”
林星许低喝一声,仿佛他能听见。
她撕下自己相对干净的内衫下摆,用尽力气(牵扯到左肩伤处,疼得她倒抽冷气)将他的伤口紧紧包扎起来。
做完这一切,她己是满头虚汗,靠在冰冷的崖壁上大口喘气。
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到闫镜尘的脸上。
即使此刻灰败濒死,也难掩他五官的俊逸非凡。
长睫如鸦羽般覆盖在眼睑下,鼻梁挺首,薄唇紧抿,下颌线条清晰流畅。
只是那眉宇间即使昏迷也凝着一股化不开的冷冽和…沉重的疲惫?
一种与年龄不符的、仿佛背负着整个世界的沉重。
“啧,真是个麻烦的黑莲花…” 林星许低声吐槽了一句,目光移开时,却猛地顿住了!
闫镜尘的右手,即使在昏迷中,也下意识地紧握着,虚虚地搭在他的左袖口附近。
而就在他微微松开的袖口深处,借着崖顶透下的一线微光,她清晰地看到了一抹冰冷、内敛、却绝对无法忽视的寒芒!
那是一截**的柄!
造型古朴,材质非金非玉,即使在昏暗中也流转着一种内蕴的光泽。
最让她心脏骤缩的是,那**柄末端,似乎极其精巧地雕刻着某种图案——即使只窥见一鳞半爪,那蜿蜒盘绕、充满威严与力量的线条,也让她瞬间联想到了一种只存在于传说和禁忌中的生物:龙!
龙纹!?
林星许的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在这个等级森严的古代社会,龙纹是绝对的帝王象征!
私藏龙纹器物,是诛九族的大罪!
这个男人…他到底是什么人?!
**的皇族?
图谋不轨的逆贼?
无论哪一种,都意味着滔天的麻烦!
她下意识地想后退,远离这个巨大的危险源。
但目光触及他胸口的药草包扎布,以及他身边那个高烧昏迷、气息奄奄的孩子(她的“幼弟”林小弟),退开的脚步又生生钉在了原地。
麻烦,但也可能是…机遇?
一个拥有龙纹**、身受重伤却气质不凡的男人,在这乱世,或许…价值巨大?
就在她心念电转、惊疑不定之际,闫镜尘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动了几下,喉咙里发出一阵艰难的、仿佛破风箱般的嗬嗬声。
他醒了!
那双深潭般的墨色眼眸,费力地掀开了一条缝隙。
初时的混沌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如鹰隼般的锐利和冰冷的警惕!
他几乎是瞬间就锁定了近在咫尺的林星许,眼神里没有丝毫获救的感激,只有审视、戒备,以及一种深沉的、仿佛能穿透灵魂的寒意。
“你…是…谁?”
他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气,虚弱,却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他试图抬起手,却牵动了伤口,剧痛让他闷哼一声,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但那锐利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林星许的脸,仿佛要将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都刻入眼底。
林星许的心跳如擂鼓,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
她迎上他冰冷审视的目光,脸上努力挤出一个带着疲惫和劫后余生的、尽可能“纯良”的表情,指了指他胸口的包扎布和自己嘴角残留的绿色草汁痕迹:“你的救命恩人。
林星许。
用嘴嚼的草药,效果可能差点,但总比等死强。”
她语气平淡,刻意避开了他袖中寒芒的问题,目光转向他怀里气息越来越微弱、小脸烧得通红的林小弟。
“比起审问我,你是不是该关心一下你弟弟?
他快烧死了。”
她的话像一根针,瞬间刺破了闫镜尘那层冰冷的警惕外壳。
他猛地低头看向怀里的孩子,那双深不见底的墨色瞳孔剧烈地收缩了一下,一种深切的、几乎无法掩饰的痛楚和焦虑瞬间涌了上来,甚至盖过了他自身的重伤和虚弱。
“小弟…” 他低唤一声,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想抬手去探孩子的额头,却连这个简单的动作都做不到,身体因为剧痛和无力而微微痉挛。
林星许看着他眼中那抹真实的担忧和痛苦,心中那点因龙纹**而起的惊惧稍微退散了一些。
至少,他对这个孩子是真心的。
这或许是她目前唯一可以利用的“弱点”。
“把他给我。”
林星许伸出手,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你自身难保。
想救他,就让我试试。”
闫镜尘猛地抬头,目光如电,再次射向她。
那眼神里有挣扎,有怀疑,有根深蒂固的、对陌生人的不信任,但最终,看着孩子越来越微弱的呼吸和滚烫的额头,那冰冷的堤坝裂开了一道缝隙。
他死死盯着林星许的眼睛,仿佛要从中判断她话语的真伪。
时间在死寂的崖底仿佛凝固了。
寒风卷过,吹动三人褴褛的衣衫。
几秒钟的漫长对峙后,闫镜尘极其缓慢、极其艰难地,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怀中滚烫的小小身体,朝林星许的方向,极其轻微地推了一下。
这个动作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他再次猛烈地咳嗽起来,更多的血沫从嘴角溢出,染红了下巴,眼神也迅速黯淡下去,只留下最后一丝执拗的、紧紧盯着林星许动作的微光。
林星许心中一紧,立刻接过那滚烫的小身体。
入手的分量很轻,孩子的生命气息如同风中残烛。
她不敢耽搁,立刻将意识沉入空间。
功德值:0冰冷的提示依旧。
“救人…救人应该有功德值!”
林星许意念疯狂集中在空间里那几株止血草和清热草上。
“给我!
清热草!
越多越好!”
意念驱动下,空间里仅存的几株清热草幼苗瞬间消失,出现在她手中。
她再次塞入口中咀嚼,苦涩的汁液混合着唾液,形成新的药糊。
她小心翼翼地将药糊涂抹在林小弟滚烫的额头、脖颈、手心脚心这些散热部位,又将剩余的草汁小心地滴入孩子干裂的嘴唇缝隙中。
做完这一切,她紧张地盯着林小弟通红的小脸,又看向意识中的空间。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崖底只有寒风呼啸和闫镜尘压抑痛苦的咳嗽喘息。
就在林星许的心一点点沉下去的时候——林小弟滚烫的身体似乎极其轻微地颤抖了一下,原本急促得可怕的呼吸,好像…稍微平缓了一丝丝?
虽然依旧微弱,但那令人窒息的濒死感似乎有了一丝松动!
几乎就在同时!
嗡!
林星许意识深处的锦绣药田空间,那片小小的沃土边缘,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一个冰冷的、却如同天籁的声音在她脑海响起:成功救治濒危生命(林小弟),功德值+1!
功德值:1/100(解锁二级空间所需)。
成了!
有效!
功德值增加了!
林星许心头狂喜!
虽然只有1点,但这证明她的方向是对的!
空间规则是真实的!
救人,就能变强!
然而,这份狂喜还没来得及扩散,一股强烈的眩晕和剧痛猛地袭来!
左肩的错位伤、内脏的震伤、失血的虚弱,加上高度紧张后的骤然放松,让她眼前一黑,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倒!
“呃…” 她闷哼一声,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岩石上,意识瞬间陷入一片混沌的黑暗。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她最后看到的,是闫镜尘那双在黑暗中骤然睁大、带着惊愕和一丝复杂难辨情绪的墨色眼眸。
以及,他那只搭在袖口、紧握着龙纹**的、苍白而骨节分明的手。
崖底重归死寂,只有两个重伤昏迷的大人,和一个高烧稍退却依旧命悬一线的孩子。
黑暗如同巨兽,无声地吞噬着一切。
唯一的“生机”,只剩下林星许意识深处,那片微光闪烁、刚刚获得1点功德值的锦绣药田。
冰冷的提示仿佛余音未散:求生之路,荆棘遍布。
宿主,请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