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鬼神难欺

夜里偏院的小厮起夜，打着哈欠提着裤腰带从茅房走出来，顺便转头随便看看，这不看不要紧，一看了不得了，他重新将头转过去，一瞬间惊醒过来——偏院起火了，火光冲天。

他一瞬间惊醒，见状赶紧大喊起来：“走火了！

走火了！”

偏院中的小厮奴婢听到外面的声音先是骂骂咧咧爬起来，“吵什么吵？

也不怕前院的祖宗责怪？”

但火光冲天，便是不漏风的窗户都隐隐能看到火光，所有人几乎是在一瞬间被吓到清醒，赶紧披着外衣起来，开门冲了出去。

除去赶紧打水灭火的小厮，年老的陈婆子看着着火的地方心慌，那里面关着的不是随便的人，自己将祖孙二人关到柴房本就不对，现下着了火将前院的人引过来露馅了可就糟了。

陈婆子急得团团转，却也没办法，她瞧着身后排成一排衣衫凌乱的丫鬟，计上心来，到时候全部推给随便一个小丫头好了。

她的目光扫视一圈，落在角落瑟瑟发抖最没有主意的齐归身上，这种没有依靠的人最好推出去了。

齐归抬头看到陈婆子阴森森盯着自己，身子又控制不住瑟缩一下。

偏院的动静最终还是将府邸的主人招惹了来。

裴义和殷玉二人想来还在一张床上躺着，来时的动作也出奇一致，裴义披着外衣问靠近自己的小厮：“怎么回事？

柴房着火还要我过来看看，我养你们都是做什么的？”

小厮被骂的缩着头不敢说话，陈婆子更是连靠近裴义都不敢。

裴霜一只手抱着祖母的**，另一只手里是一截着火的木棍，她听见外面的声音，觉得裴义己经出现，时机到了，她看了看手里的木棍，咬咬牙，烫在自己衣服上，接着努力背起地上的老人，顺着那一条己经清理好的道往门外走。

房梁己经不稳当了，时不时地往下掉，裴霜咬咬牙，心里的恨意支撑着她往外面走的决心，但裴霜的身子到底只是一个十六岁的少女，加之长期吃不好营养不良，到底还是废了些气力。

门框出是最早起火的，裴霜背着祖母的**，手里捡起一根木柴，拼尽全力往门框上砸去，背上的老妇人却要滑下去了，裴霜赶紧腾出一只手去拉着老人，身上的衣服烧去不少，明火炙烤的人难受，所幸柴房门并不是很紧实，裴霜拿木柴砸了几下就向外倒去。

门外的裴义还在审问陈婆子，柴房里的人究竟是谁。

陈婆子见这么久没人出来，只当里面的人死了，面不红心不跳说道：“这祖孙二人说是夏日里屋子闷热，非要去柴房住着，谁知道夜里出了这事。”

“撒谎！”

裴义吼道：“你真当我不知道你们这些下人怎么想的？

就算我将她们二人赶到偏院，他们也是郡守府的主子，不是下人！”

“砰！”

门板，不是，是被火烧得只剩下框架的门砸下来。

裴义和陈婆子赶紧看过去，门框下出现一个暗影，手里拿着根木棍，背上还背着个人，就那么站在火海里，身后火光冲天，是着火的柴堆。

裴义踹了旁边的小厮一脚，“还不过去救人！”

裴霜看见有男人跑过来，她反而向后退了两步，眼里垂垂**泪水，声音颤抖：“不要过来！

不要过来！”

在火海里待的时间久了，裴霜的声音嘶哑，小厮只好往后退，裴霜手里的棍子指着他，慢慢往前走，看起来惶恐极了。

裴霜在上辈子做陆瑶的时候一首光鲜亮丽，何曾这么狼狈过——脸上都是黑灰，身上的衣服被烫出许多洞来，头发凌乱，垂腰的地方还被火烧的卷起来凝作一团，手背上还有被火星子溅到烫出的伤口。

走到距离裴义几步远的地方，裴霜停下来，她看向裴义身边的陈婆子，攥紧了手，轻呼一口气，突然跪了下来，她背上的人软绵绵滑落。

陈婆子害怕极了，赶紧躲了过去，顺便将自己想好的替罪羊齐归拉了过去，齐归瞪大眼睛，哪里不明白陈婆子要干什么。

裴霜的头己经磕了下去：“陈婆婆，你救救祖母，你救救祖母！

祖母的身子好冰凉，我只想给她暖暖身子，我不是故意要点燃柴房的，我只是想给祖母暖暖身子，可是祖母为什么还不醒来？

为什么？”

裴霜尽可能装的天真甚至愚蠢到辨认不出什么是死亡。

陈婆子摆摆手：“大小姐，你快点起来，奴婢哪敢怪你啊，都是这齐归，”陈婆子拉着齐归看向裴义，“都是她做的，奴婢只是可怜这孩子就没敢跟老爷说，这一切都是齐归做的！”

齐归摆手辩解：“老爷，不是我……”她面色涨红，想要辩解但是嘴笨，哪里说的过陈婆子的一张嘴。

裴霜看着青石板地面，地面潮湿，想来之前下过一场不小的雨。

她记得这里是杨苏郡，她在书上见到过杨苏郡，烟雨江南，是个令人向往的地方，只是她没想到，江南如此潮湿，拯救不了她。

裴霜添了一把火：“陈婆婆，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忤逆你了，齐归是唯一真心对待我们之人，我……不不不，”裴霜起身，跪着爬过来想要去拉住陈婆子的衣角，“奴婢知道错了，奴婢再也不敢用大小姐的身份来威胁你了，你说得对，我爹把我和祖母扔在这里肯定是不要我们了，我再也不等父亲了，我不会跟他告状了，你救救祖母好不好？”

裴霜说着就开始磕头，额头撞击在青石板上的时候，她身为陆瑶的自尊也撞得稀碎，“我不会跟爹说的，你救救祖母好不好？

柴房，柴房我去修，我不会让爹知道的。”

裴霜不敢往旁边看，旁边穿着浮光锦外衣的男人她就知道是裴义，但裴霜三岁丧母之后就跟祖母被赶到了这个地方，到现在己经十三年没见过父亲了，怎么还能认得出来裴义。

裴霜仰头看着陈婆子的下巴，眼泪像碎珠子一样哗哗往下流，她咬着下唇，抽泣地说不出话来，她用手背去擦眼泪，泪水腐蚀的伤口疼，但她不在乎，这点疼跟**捅在胸口比起来算不了什么，“我不哭，我不哭。”

“够了！”

出声的是裴义，他瞪着陈婆子，“你还要说什么？”

陈婆子赶紧跪下来，“老爷，奴婢冤枉！”

裴霜装作吓到了，她瘫坐在地，手一摸就摸到了祖母冰凉的手，她爬起来，跪着走过去，膝盖磨得生疼，但她顾不得什么，她故技重施，她抓住裴义的浮光锦衣裳上，冰凉光滑的手感将她的手烫开，她面上有些不知所措，她在身上擦了擦手，挤出一抹讨好的笑：“老爷，你救救祖母好不好？”

身后的小厮早就上去探了姜枝的鼻息，朝裴义摇摇头，裴义道：“她己经死了。”

“你说……谎。”

裴霜的声音由高变低，像是突然意识到眼前人是谁，她嘴唇颤抖，眼泪一首掉，“爹……”裴义眼眸一动，好像突然意识到眼前的人是他的大女儿，只是被他赶到了偏院，就变得如此这般，裴霜捂着嘴看看裴义又看看姜枝，她看到裴义旁边的殷玉，她爬过去，“漂亮姐姐，你救救祖母好不好？”

殷玉看见裴霜脏兮兮的脸和手，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裴义看了过来，她才生生停住，裴霜却没再去靠近她，只是仰头看着她，满院子的人，只有裴霜跪着，只有姜枝躺着，裴霜的手攥得生紧，自尊破碎的像是有声音一样，身后是漫天的火光和忙着救火的人，眼前是原主的爹娘，娘还是继的，满院子的奴婢，却只有她跪着。

从前她只跪天地，跪母亲的牌位。

裴霜看着裴义，“爹，我知道错了，我不该跟妹妹抢糕点，我真的反省好了，我再也不会抢妹妹的东西了，我求求你带我和祖母回去好不好，我会好好的乖乖的，我再也不会惹你生气了，求求你带我回去好不好？”

裴霜又去摇姜枝，“祖母，祖母，你快醒醒，爹来了，你求求爹我们就能离开了，你不要睡了好不好？”

姜枝却没有任何反应，裴霜擦去眼泪讨好地看着裴义，“爹，祖母贪睡了些，等她明日醒了我带她向你赔罪好不好？”

这话说的大逆不道，哪有母亲跟儿子赔罪的道理，但裴义只当裴霜自小跟奴婢关在一起，失了规矩。

裴义也觉得裴霜可怜，他摆摆手，对殷玉道：“明日起，你派人收拾收拾之前卫氏的山绝院，让裴霜住进去。”

裴霜做出一副感激涕零的样子，“谢谢爹！”

裴义背着手准备回去，又折回来，跟殷玉说：“你先带着裴霜去洗漱洗漱吧，至于姜枝，你找人安葬了就行。”

“是，妾晓得了。”

裴霜盯着裴义离开的背影发呆，殷玉回头看了她一眼，只当她高兴傻了，她回头让自己的奴婢处理一下陈婆子，很快陈婆子被人架走。

眼前多了一道人影，裴霜抬头，是齐归，“小姐，起来吧。”

齐归在裴霜的记忆里一首是个不错的人，会给两人偷偷带些吃食来，不至于让人**在偏院，若是从前死了，也是草草下葬的下场。

只是现在的裴霜却不会对她有什么好意，自己的丫鬟将****自己胸口的感觉还未散去，她不敢轻信旁人，只是眼下她还真的需要一个人来帮助自己复仇。

裴霜看着齐归的眼睛湿漉漉的，看起来天真又无辜，“齐归姐姐，你能以后陪着我吗？”

齐归蹲下来，“我永远陪着小姐。”

这么多年，好像也只有齐归一首叫自己小姐，裴霜没多想，她搀着齐归的手站起来，跪了太久，腿脚都是麻的。

郡守府，裴霜抬头，眼神瞬间变得疏离冰冷，她盯着殷玉远去的身影，眼神谈不上恨，但是也绝不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