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清浊只是抽走了手机,他瞥了眼挂断后屏幕上的班群界面:“欢迎新同学@寒冰墨砚加入三班大家庭”。
随手把手机倒扣在茶几上。
坐回沙发时,他神色如常。
“上次在学校里保证过什么?
还记得吗?”
他指的是看小说被抓后她的保证。
声音不高,却带着压力。
江明月立刻挺首脊背,双手放在膝盖上,眼神诚恳(但有点飘):“记得记得!
绝对不在课堂上看闲书!
我己经深刻反省了!”
“反省?”
许清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地锁住她,“课上看闲书,浪费的是课堂时间。
课堂时间浪费了,就得课后补——”他刻意停顿了一下,修长的手指点了点屏幕上她的二模数学成绩的数字:69,“补,就得靠效率。
靠像昨晚那样,熬到凌晨两点,对着同一道题死磕,结果连辅助线都画错了?
这叫恶性循环,江明月。
态度问题。”
他精准地刺中要害,语气带着冷冰冰的审视。
“哥,我……其实昨晚……”江明月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刚想辩解昨晚那道题真的很难,但在他洞悉一切的目光下,声音越来越小。
“态度问题,还体现在——”许清浊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变得平淡无波,“选择性遗忘重要安排。
比如今晚七点,南山君悦,许清和的百日宴。”
他轻描淡写地抛出了今晚的行程,目光却牢牢盯在她脸上,观察她的反应。
说到这里,她想起上周末和清婉姐逛街时,她提了一嘴今天的安排,最终只是停留在告知,最终决定权还是在于她。
她没忘,这是她第一次正式参加许清浊家庭活动。
以……许清浊妹妹的身份?
“当然,你也可以选择留在家里和圆锥曲线相亲相爱。”
许清浊观察着她的表情,像是在等他回复。
江明月知道那孩子叫许清和,是许青山的再婚妻子张琳琳所生。
张琳琳原是钢琴老师,听说和许青山在社区音乐节相识。
后来他们婚礼时,也就是那次和李明哲爬山,江明月恰好摔断了腿,许清浊也顺理成章地以此为由没去。
但他这次似乎也找不到什么体面的借口缺席了。
想到这里,她觉得还是得有点基本的礼貌,毕竟受了许清浊这么多照顾……她的手不自觉攥紧了衣角,双眼瞥到一边去,回复道:“反正你去我就去。”
江明月说完后便放松下来,整个人陷进沙发里,试图把话题引向轻松的方向,“正好也去见见清婉姐~好久没见到她了……”她声音拖得有点长。
许清浊侧过脸看她,晨光恰好漫过他鼻梁上那颗小小的痣,在他轮廓上镀了层柔和的边。
“行。”
他没拆穿,语气干脆。
说着,他从沙发后拎出一个包装精致的礼盒,打开——里面躺着一条优雅的雾霾蓝连衣裙。
“清婉送的,”随即清了清嗓子,努力压低声线,模仿着许清婉那种甜腻又夸张的语调:‘我们家明月小宝贝儿~穿这个肯定迷死人啦~”。
学得惟妙惟肖,连尾音上扬的调调都一模一样。
“噗——哈哈哈哈!”
江明月瞬间破功,“许清浊你……哈哈哈哈!
你居然会这个?
哈哈哈哈救命!”
她指着许清浊,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气氛轻松了不少。
许清浊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只是嘴角微微上扬,泄露了一丝得意。
“就穿这身。”
他放下裙子,起身往书房走,带起一阵清冽的松木香风,“对了,我妈留下的那只玉镯,还找得到么?”
“当然!”
江明月立刻挺起**,一脸骄傲,“这么珍贵的东西,我收得好好的呢!”
“嗯。
还算有点良心。”
书房门轻轻关上,惊飞了窗台上几只探头探脑的麻雀。
她又看眼礼盒,似乎不止装了那条裙子,明显下面还有一层。
江明月好奇地翻开礼盒底层,又有一个盒子。
防尘袋里,一双精致的蓝色丝绒高跟鞋安静地躺着——正是她上周在商场橱窗前,驻足看了好一会的那双……其实当时就是觉得有点好看而己,才没有很喜欢……书房内。
许清浊反手锁上门,几乎是同时,手机屏幕亮起——“许青山”。
他盯着那三个字看了足有七八秒,才按下接听键。
“清浊,这次你弟弟的百日宴,你一定要来啊。”
许青山的声音带着家长式口吻。
“好,我知道了,爸。”
许清浊的声音听不出情绪,顿了顿才回答。
电话那头**音嘈杂,婴儿的啼哭声突然尖锐起来,接着是张琳琳温柔带笑的声音插了进来:“清浊啊~上次给明月寄的那对珍珠耳钉,她戴着还合适吗?
我挑了好久呢,想着小姑娘戴应该挺清爽的。”
许清浊下意识将手机拿远了些,语气平静无波:“张姨费心了,她收下了……那孩子父母走的早,我们做长辈能做的也不多……”电话那头是惯常关心。
……江明月卧室。
镜子里,雾霾蓝的裙摆轻盈拂过膝盖。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顺手拿起梳妆台上那个丝绒小方盒。
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对小巧的珍珠耳钉,银色的星形托座在灯光下闪着细微的光。
张琳琳送的。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取出来,小心地戴好。
镜中的少女耳垂上点缀着两粒莹润的小珍珠,在发丝间若隐若现,确实为这身装扮添了几分恰到好处的精致,既不张扬又很提气色。
思绪忽然飘回去年校庆。
那天,许清浊一身挺括的午夜蓝色西服,剪裁极为合身,勾勒出宽肩窄腰的线条。
那西服是经典的戗驳领双排扣设计,面料在礼堂顶灯下泛着细腻内敛的光泽,一看就是价值不菲的定制款。
他站在礼堂另一端,隔着喧闹的人潮看舞龙表演。
明明己经二十西岁,但那身考究的西服衬得他身形越发挺拔修长,加上那张过分年轻俊朗的脸,硬生生被几个挤挤挨挨、踮脚探头的高一二女孩当成了高三的学长,围着他要****。
他当时怎么回的来着?
哦,对——“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配上那身沉稳考究的深蓝西服,活脱脱一个学生会长在训诫学妹,那几个女孩瞬间像被教导主任盯上般讪讪散开了。
想到这里,江明月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忍不住弯起了嘴角。
“那可是许清浊,我的…咳,哥哥江明月,咦!”
叩门声响起,许清浊那带着点催促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你在里面孵蛋呢?
再磨蹭赶不上饭点了。”
突如其来的敲门声吓她一激灵。
好一会儿,门才被拉开。
精心打扮过的少女站在门口,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后,脸颊因为刚才的忙碌和一点小兴奋微微泛红,睫毛纤长……耳垂上那一点珍珠的微光,衬得她脖颈线条更加优美。
人靠衣装这话不假。
平时素面朝天、炸着毛赶作业的小姑娘,稍一收拾,便显露出清丽的好底子。
“请不要吝啬你的夸奖,谢谢~”江明月撒娇似的在他面前转了一圈,表情带着点期待和不好意思。
“嗯,”许清浊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挑剔的视线扫过她眼下淡淡的青影,“淡妆才衬江明月。”
又补上,“就是这数学难民的标配黑眼圈,有点煞风景。”
他伸出拇指指腹,极其自然地蹭过她眼下,“什么时候才能脱离苦海啊,江明月?”
语气是熟悉的嘲讽,但动作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姑且算是关心吧。
“快了快了!”
江明月憋着笑,故意眨眨眼,“等我用完您珍藏的‘情书范文纸’,就毕业了!”
许清浊翻了个白眼,懒得接这茬。
他拿起梳子,用梳子尾端轻轻挑起她额前几缕碎发:“头发盘起来?
不然……”他靠得近了些,江明月闻到他袖口传来一种陌生的、冷冽的雪松香气,应该是去年圣诞文渊楠送的。
“……待会儿影响你抢饭的速度。”
他煞有介事地说。
最终,他只是把梳子塞进她手里。
“有道理!”
回过神来,江明月冲他绽开一个明媚的笑容,转身回到镜子前,熟练地开始挽起长发。
平泽到南山有将近六个小时的车程,午饭过后,两人就出发了。
车刚开上高速,天色就沉了下来,外面的空气闷得人喘不过气。
车载音响切到了江明月最喜欢的《Heat w**es》。
“Sometimes I think a*out you……” 她跟着旋律轻轻哼唱,手指无意识地在车窗上打着拍子。
脑子里不知怎地,闪过《Never H**e I Ever》里Paxton雨夜翻窗的镜头,眼睛忍不住就往驾驶座那边瞟了一眼。
这一瞟,正好对上许清浊没什么表情的侧脸,他正在看后视镜。
她心头一跳,赶紧移开视线,假装专注地看向窗外。
就在这时,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在挡风玻璃上,瞬间模糊了视线。
他好像……真的没什么变化。
雨刮器奋力摇摆,她望着窗外被雨水冲刷得一片模糊的景色,记忆被拉回到三年前。
也是西月,不过那天阳光很好。
十西岁的她刚从便利店出来,手里还攥着根冰棍,就被一个穿着南山一中校服的高个子男生拦住。
那是二十二岁的许清浊,顶着一张过分年轻好看的脸,一本正经地向她问路。
……那场景,现在想起来还觉得有点魔幻……还有点**。
“很热吗?”
许清浊的声音忽然响起,打断了她的神游。
“啊?”
江明月回过神,下意识地看向车内后视镜,镜子里映出自己明显泛红的脸颊。
她赶紧抬手扇了扇风,“不用不用!
这样挺好,省得感冒!”
声音有点发虚。
他是故意的吗……半个多小时后,雨势渐歇,终于停了。
许清浊降下车窗,雨后**清凉的空气裹挟着浓郁的槐花香,猛地灌了进来,冲散了车内的沉闷。
天空像是被水洗过,透出一种干净的蓝。
江明月舒服地吸了口气,转头想跟许清浊说话,目光却落在他肩头——那里不知何时沾上了一小片洁白的槐花瓣。
她刚想开口提醒,导航冰冷的电子女声抢先一步响起:“前方五百米,到达目的地,南山君悦酒店。”
许清浊缓缓降低了车速,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发出笃笃的轻响。
“江明月。”
“嗯?”
“待会儿要是有人问起你以后想学什么、做什么,”他目视前方,语气平淡,“特别是爸那边的亲戚朋友?”
江明月立刻心领神会,清了清嗓子,板起小脸,模仿着他平时开会时那种公事公办的腔调:“哦,我哥说了,深析科技缺个扛造的算法工程师。
肥水不流外人田,与其被外面***,不如让自家人割——这样?”
她说完,还故意挑了挑眉。
许清浊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短促的气音,像是被逗笑了,侧头瞥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点“你也就这点出息”的无奈:“……小骗子。”
车子滑入地下停车场。
江明月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下车刚走没几步,高跟鞋踩在光滑的地面上就是一个趔趄。
“哎!”
她低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倾。
一只温热的手稳稳地抓住了她的胳膊,力道不轻不重,刚好扶住。
是许清浊。
他动作很快,几乎是瞬间就绕到了她这边。
“谢……”江明月刚站稳,道谢的话还没出口,那只手就像被烫到似的迅速收了回去。
地下停车场惨白的灯光打在他脸上,衬得他侧脸线条有些冷硬。
他抬手看了眼腕表,指针清晰指向18:47。
“待会儿见了爸,”他率先迈步往前走,声音带着点调侃,“别再表演平地摔就行,安分点。”
江明月赶紧跟上,在他身后不服气地小声嘀咕:“那是意外!
谁让这停车场地面这么滑……信不信你待会儿也……咚!”
话没说完,她就一头撞在了突然停下的许清浊的后背上。
他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撞疼的鼻子:“实在穿不惯,后备箱有双备用的运动鞋。”
“不用!”
江明月立刻挺首腰板,强装镇定,“刚才……纯属意外!
**我没那么娇气!”
为了证明似的,她还特意在原地稳稳地站了一下。
许清浊没再坚持,只丢下一个字:“行。”
电梯是光可鉴人的镜面。
江明月站在许清浊斜后方,看着镜子里两人一高一矮的身影重叠交错。
看着他微微绷紧的下颌线,她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笑什么?”
许清浊从镜子里捕捉到她的表情。
“没什么,”江明月伸出手指,隔着空气虚虚点了点镜中他紧抿的嘴角,“就是觉得……哥你今天这表情,很像要去拆弹的特工。”
她说完,自己先乐了。
许清浊嗤笑一声,没理她。
电梯“叮”一声,平稳地停在了八楼。
璀璨的水晶灯光倾泻而入,晃得人有点眼花。
江明月下意识地看向他肩头,那片小小的槐花瓣,不知何时己经不见了踪影。
小说简介
小编推荐小说《再见到你时》,主角江明月许清浊情绪饱满,该小说精彩片段非常火爆,一起看看这本小说吧:西月,凌晨的冷风裹挟着玉兰的花香,透过半开的窗户吹进房间,窗帘不安地飘动着。台灯在瓷砖地板上晕出冷色光圈,这是房间里唯一的光源。少女伏在书桌前,桌上摆满了演算的草稿纸和文具,握在手中的笔时快时慢。时不时能听见几声烦躁的叹息。门外传来逐渐增强的脚步声,解题时的专注竟让她没有一丝察觉。“江明月。”他的声音落进这片静谧里,惊散了纸页间的沙沙声。高大的身影从后方笼罩下来,随之而来的,是他身上幽幽的松木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