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空气,像是凝结了亘古不散的寒渊毒雾,锐利地撕扯着胸腔每一次微弱的翕动。
每一次呼吸都卷着细小的冰碴,在喉咙深处反复刮擦,激起剧烈的呛咳。
洛无生眼前的一切都在剧烈地摇晃、变形、褪色。
他半跪在青白玉铺就的穹顶仙台之上,曾经流转着星辉、足以承载星舰飞渡的坚不可摧的台面,此刻布满蛛网般的黑色裂痕,向外蔓延的每一寸都散发着枯败死寂的气息。
浓郁得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与某种非金非石的凛冽气息杂糅在一起,充斥在每一次换气的间隙里,成为这濒死时刻唯一真实的**。
他的视线艰难地聚焦在胸口。
那里,不再是他吞吐寰宇星云的本源仙心,不再是万法之源、万灵膜拜的辉光顶点。
取而代之的,是一截冰冷的剑尖。
它从背后刺入,带着撕裂神祇的绝然冰冷,洞穿了仙骨神髓所能凝聚的至强之躯,自他前胸心脏的位置破体而出,无情地暴露在碎裂的光尘之下。
那剑,通体玄黑,比最深沉的黑夜还要幽邃,比万载玄冰更加刺骨。
它像是贪婪到永不知足的饕餮,无情地**、撕扯着他存在本身的根基。
洛无生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淬炼了千载万载的浩瀚仙元、他那足可搅动星河命脉的不朽真灵、他掌控天地法则的无上意志……所有这些构成“洛无生”此名的所有荣光与伟力,正被这柄魔性的剑以一种无法形容的恐怖速度吞噬、湮灭、拖拽入永恒的空虚之中,溃散的速度甚至快过星辰的燃烧!
光芒在消散。
身体在寸寸崩解。
冰冷的空虚像剧毒的冰潮,疯狂地蔓延向他灵魂的每一处角落。
而那握着剑柄的手……稳定,柔美,如同他过去万载岁月中,曾经无数次温情缱绻地握过的那只手。
只是此刻,稳定得可怕,柔美得**。
正是这只手,将绝望注入了他的心脏。
洛无生拼尽最后一丝几近虚无的力气,艰难地转动脖颈,颈骨发出细碎的、如同枯枝被踩断的闷响,缓缓地抬起头。
模糊的视线竭力地向上攀爬,穿过那几乎要冻结他思维的冰冷剑刃延伸出的死亡阴影,终于艰难地触碰到了持剑者投下的目光。
那是怎样的一张脸啊。
依旧是倾覆众生的容颜,玉琢的肌肤,弯若新月的眉,眼眸曾如秋水凝星,蕴满了他万载仙途中唯一的温柔与承诺。
然而此刻,那熟悉的眉眼之间,沉淀的唯有寒潭千尺也无法比拟的阴冷杀机,以及一丝……快意?
一丝他终于跌落尘埃,彻底被她踩在足下的、难以言喻的狂喜?
他记得这双眼睛。
在遥远的**之初,他于尸骸累累的血海魔狱最深处,将奄奄一息的她救起时,这双眼中满是对生的恐惧、对死的麻木、对眼前身影无条件的依赖。
在无数次论道星穹的夤夜、在万仙朝拜的巅峰大殿中无数次目光交汇的瞬间,这双眼中涌动着足以融化神铁的眷恋与爱意,曾让亿万星辰为之失色。
就在前一刻——仅仅在他体内奔涌的力量骤然失序、足以囚禁神魔的仙阵屏障在他信任的目光下轰然瓦解崩坏之前——她还依偎在他怀中,巧笑倩兮,低语呢喃,眼中流淌着柔光,向他描绘着一个更为宏大、更为荣耀、只有他们两人并肩而立的永恒未来。
可现在呢?
那双让他沉沦、依赖、付出一切乃至敞开心防的眼中,唯余刺骨的冰寒与滔天的恶意。
所有的温情,所有的誓约,所有他曾深信不疑的永恒……“为什么?”
洛无生艰难地翕动着破裂的嘴唇,无声地问。
他甚至无法发出任何音节。
他的挚爱,他的道侣,他准备在无尽**的终点与之携手首至天道寂灭的同路人!
那曾经让他如沐春风、无数次醉心不己的唇角,此刻勾起了一抹毫不掩饰的冷嘲。
那弧度锋利得足以斩断星辰之间的引力之弦。
没有回答。
冰冷,是他得到的唯一回应。
无穷尽的痛楚和深入灵魂的怨恨,如同点燃的万古火山,在他胸腔内骤然喷发!
这股力量是如此狂暴猛烈,以至于让那把无物不噬的魔剑都发出了一声微不可察的尖利锐鸣,仿佛是被熔岩灼烧的玄冰。
然而,这一切都己太迟,太迟了。
那柄剑——“噬夜”,它存在的唯一目的,就是为了吞没“洛无生”存在本身的一切痕迹。
千锤万炼的仙尊神躯在那黑暗至极的力量面前,脆弱得就像凡俗的陶胚。
裂纹从他胸口狰狞的伤口处疯狂炸裂开来,迅速爬满整个躯壳。
肌肤、骨骼、经脉……所有构成“生命”形式的物质根基都在不可逆转地崩解,化作最为细微、连尘埃也难以形容的纯粹光点,像是挣脱了某种永恒的禁锢,正被那柄魔剑狂暴地抽吸、拉扯,卷入深邃无光的黑暗剑刃深处。
仙台穹顶原本璀璨流转的周天星阵图也如同朽坏的巨网般寸寸断裂熄灭。
那些足以**一方星河的规则锁链,一条条无声无息地寸寸断裂、瓦解,它们挣扎扭曲,爆发出濒死前的惨白亮光,随即彻底被吞噬一切的黑暗所淹没。
整个象征着至高无上的仙界核心枢纽,正跟着它的主人一同步入注定的终结。
洛无生最后的意识,如同狂风中的残烛,奋力燃烧。
“道……侣?”
他无声低语,每一个念头的闪烁都像是在烧灼神魂残骸,“噬夜……劫生?”
这柄剑,这个名字……万古之前的禁忌传说如浮光掠影般掠过识海碎片。
这柄剑只存在于某个湮灭**的疯狂预言之中!
传说,当此剑染尽至强神明之血时,便是九重天关崩塌、天道根基碎裂、轮回与秩序彻底湮灭的开端!
它是灭世的序曲!
预言曾断,此剑只为毁天而生,终将有位踏破所有规则的存在,将世界尽数化作混沌汤海,无生无死,归于永恒的“虚无”。
“噬夜劫生……至强神血……裂天道基……归于……虚……无?”
最后一点残余的意识,在理解到某个恐怖联系的瞬间骤然惊悚!
难道……难道那虚无缥缈的灭世预言,竟是以他这位“至强”的道陨,作为点燃第一簇导火索的祭品?
而他最信任的道侣,竟是开启这灭世劫难的执剑者?!
荒谬!
痛恨!
不甘!
洞穿一切的寒意!
可是……又能如何?
他的意识,己被那柄剑彻底绞碎、吞噬,如同被黑洞彻底撕碎的星辰,连一丝涟漪都无力荡起。
黑暗,永恒的黑暗。
带着彻底终结的寂静,淹没了所有光与声。
……刺眼的……光?
不是仙殿穹顶流淌的浩瀚星辉,那过于遥远了。
是一种低劣的、混杂着无数飘荡尘埃颗粒的、让人浑身不适的日光,毫无遮拦地烫在脸上和脖颈**的皮肤上。
紧随而来的,是喧嚣。
无数的嗓音混在一起,尖利的、低沉的、兴奋的、紧张的、故作威严的……“下一个!
洛水镇,王家二房,王川!”
“把手放上去!
眼睛看哪里呢?
水晶柱!
说你呢,憨货!”
“灵根丁下!
灵力感应微!
可引气,但……上限太低!
炼气一二层吧,顶天了!
下一个!
**屯,李石!”
声音刺耳而陌生,如同粗粝的砂石***耳膜,强行闯进他尚在混沌渊底沉沦的意识。
意识?
等等……噬骨的剧痛呢?
那把吞噬一切的“噬夜”魔剑呢?
还有那双冰冷残酷的、属于他道侣的眸子呢?
心口传来的无边无际的空洞与虚无呢?
为何会……消失?
如同万丈高空一脚踏空。
洛无生猛地一个激灵!
并非源于恐惧,而是一种纯粹的、因感官剧变带来的认知上的错愕感。
混沌的意识被这错愕狠狠撕裂一道缝隙。
一种沉重、滞涩、*弱,近乎蝼蚁般可笑的掌控感,极其陌生地笼罩了他。
眼皮沉重得如同灌满了万年玄冰融化后的铅水,挣扎着,耗尽全部心神,才勉强撕开一丝缝隙。
模糊的、跳动着的色块慢慢聚焦。
他看到了一片……熙熙攘攘的人群。
都是些穿着粗布或稍好一点缎子衣服的少年男女,稚嫩的面孔上刻满了或紧张、或期待、或沮丧的情绪。
他们排着歪歪扭扭的队伍,像一群待宰的羊崽,被驱赶着走向前方……一片明显开阔出来的空地。
空地中央,立着一块东西。
一块几乎有一人高的棱柱形晶体,通体呈现一种浑浊的乳白色,像是被无数时光磨去了棱角的巨大冰块。
它矗立在一个朴拙的黑石底座上,隐隐有极其微弱、难以察觉的寒气正一丝丝地弥散开来。
水晶测试碑?
一个无比遥远、只存在于他仙尊记忆中某个微不足道角落的、用来筛选凡俗界虫豸资质的简陋玩意儿?
洛无生的思绪如同被冻僵的水流,迟钝地涌动。
紧接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虚弱感和某种尖锐至极的隐痛自西肢百骸最深处传来——这种痛楚绝非**受创的裂疼,更像是成千上万条淤塞腐朽的河道,硬被塞进了一个连最低等炼气期修士都不如的残破容器里!
每一次心跳,都带来枯枝在朽木中艰难断折般的钝响。
他下意识地、极其吃力地低头。
映入眼帘的,是一双洗得发白、打了好几个粗陋补丁的麻布裤脚,下面是一双沾满了黄褐色干泥的破草鞋,鞋底和鞋帮连接处豁开了一道口子,露出了同样污迹斑斑的、显然没穿袜子的脚背。
再往上,是一身同样破旧、尺寸明显偏大的灰色粗麻短衫。
粗糙的布料***他新意识所感知到的娇嫩皮肤,带来一阵阵轻微的刺*感。
他尝试着抬起手,那条裹在过大袖子里的手臂,纤细得如同冬日里被寒风反复鞭挞的枯柴,皮肤是一种长期缺乏营养带来的暗哑**,青色的血管在皮下无力地蜿蜒着,清晰可见。
这是……凡人的身体?
他的身体?!
一股混杂着荒谬、冰寒、以及巨大认知冲击带来的晕眩感,如同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他的意识里。
万仙至尊!
不死不灭!
他曾是宇宙洪荒中傲立绝巅的存在!
一念可翻覆星河,一息可重塑乾坤!
怎么……会在这泥泞的凡俗角落,困在如此破败、卑微、虚弱得仿佛下一刻就会断气的躯壳之中?
连凡俗中的贱民,也似乎比他强上几分?!
是夺舍?
不对!
灵魂烙印完整!
意识记忆并无混杂!
是重生?
但这渺小躯壳中流淌的血液之稀薄,连点燃一缕最基础的道火都绝无可能!
他几乎本能地要内视己身,探查灵魂本源。
然而这个念头刚刚升起,一股比刚才强烈百倍、万倍的剧痛猛地在他眉心炸开!
嗡——!
如同用锈迹斑斑的铁钎疯狂搅动他的脑浆!
又像是有亿万根烧红的钢针,猛地刺入他灵魂本源最脆弱的点!
无数混乱、破碎、带着刺骨怨毒与血色火焰的意念碎片疯狂炸裂,像决堤的污血洪流,瞬间将他那新生而*弱的意识冲击得七零八落!
“呜……”一声完全不受控制、从喉头深处挤出来的痛苦**。
就在剧痛侵袭的瞬间,一个苍老、沙哑、带着同样无法抹去暮气的声音焦急地在他耳边响起,伴随着一股浓郁的劣质**和廉价药材混合的辛涩气味,还有一只手,轻轻地、带着无限怜惜和小心翼翼,搭在了他瘦弱得只剩骨架的肩膀上。
“娃儿……娃儿?
醒醒!
轮……轮到**洛家了!”
那手,如同经历了无数风霜的枯树皮,粗糙,冰凉。
但动作却极尽温柔。
洛无生猛地一震!
这声音……这气息……这小心翼翼的触碰……混沌碎片般的前世记忆尚未完全沉淀,属于“当前”这个躯壳残留的、尚未完全湮灭的稚嫩魂念碎片,却在这一声呼唤下剧烈颤抖起来,如同被无形绳索扯动着,疯狂涌向意识表面。
一种混杂着依赖、孺慕、委屈、还有深入骨髓的病弱感,瞬间冲垮了他刚刚勉力维持住的一丝理性堤岸。
不!
仙尊洛无生的意志怎能被如此微弱凡俗情绪动摇?!
他本能地排斥,要震开那搭在肩头的手。
可那身体,那破败、虚弱、仿佛随时会散架的身体,在残留的幼念驱使下,竟是下意识地、极其轻微地,向着那声音和手掌的来源,靠了一靠。
这微小如尘埃般的顺从回应,似乎触动了什么。
一股庞大无比、带着无尽沧桑与沉淀气息的记忆洪流,骤然从他的灵魂核心最深处汹涌澎湃地翻腾起来!
如同被堵塞亿万年的火山,终于找到了一个极细微的宣泄口!
刹那间,无数流光碎影般的画面伴随着海啸般的情绪狠狠冲击着他新生而又脆弱不堪的意识!
青山连绵,小院破落……一盏在寒夜里摇曳如豆的油灯下,一个驼背、不断咳嗽的老仆,笨拙地用满是厚茧和老茧的手,将一碗散发苦涩草木气味的黑褐色药汁递到病弱的少年嘴边……眼神浑浊,却盛满了视若珍宝的呵护与……忧虑。
“喝……喝了药,娃儿……等开了春,陈伯……带你去……测灵……要是能修仙……咳咳……日子……日子就好了……”少年剧烈的咳嗽声在老仆粗糙的掌心安抚下逐渐平息……油灯的光晕在两人满是风霜的轮廓上跳跃……窗外是无尽的、象征着卑微希望的寒冬……洛无生僵硬地转动着如同生锈齿轮般的脖颈。
终于,他看到了身边呼唤他的人。
一个腰背佝偻得极其厉害的老者,头发花白且稀疏枯槁,如同一丛在凛冬寒风中颤抖挣扎的蒿草,零星地覆盖着头顶。
脸上深刻如同刀劈斧凿的皱纹层层叠叠,纵横交错,每一道沟壑里都写满了为生计长年挣扎的艰难困苦。
最触目惊心的是,老者的左手以一个极其不自然的姿势扭曲着,紧贴胸前,那只手掌蜷缩着,像一块永远无法舒展开的枯木,微微颤抖。
他的嘴唇呈青紫色,每一次呼吸都异常费劲,伴随着拉风箱般沉重浑浊的喘息,间或爆发出撕心裂肺、仿佛要把脏腑都咳出来的呛咳。
老者浑浊的眼睛里布满了如同蛛网般的暗***,但当他的目光落在洛无生身上时,那浑浊的底色之下竟强行挤出了一丝能穿透所有困苦的微光——一种混杂着无望的希冀、深入骨髓的担忧和竭尽全力伪装出的鼓励。
“生……生哥儿?”
老者的声音仿佛在破烂风箱里摩擦了万年,嘶哑得几乎难以辨认词句,“莫……莫怕!
把手……放上去……就……就成了!”
他那只枯藤般、却还能轻微活动的右手,极其吃力地抬起来,似乎想拍拍洛无生的背,却在中途因为剧烈咳嗽而猛地抽回,紧紧捂住了自己喘息的喉咙,青筋在干枯的手背上可怕地跳动。
剧烈咳喘的间隙,他依旧挣扎着试图传递信息:“陈……陈伯……咳咳……在……在这儿……”陈伯!
洛无生那属于仙尊的、至高无上的意识如同被投入冰水火山熔岩之中——这个名字,连同那汹涌而来、完全无法抑制的画面和情绪,瞬间穿透了他冷漠坚硬的核心!
这具瘦弱躯体最深的烙印,这残魂最后的不舍,不是别人,正是这个卑微至尘埃里的老仆!
他几乎就是眼前这具病弱少年在这个冰冷世界唯一的浮木!
一种尖锐的、荒谬的、混杂着剧烈排斥和一丝无法言说怪异感在灵魂深处翻腾。
仙尊的位格让他本能地想要斩断这属于凡俗虫豸的羁绊!
但身体残留的热度,那声嘶哑呼唤中包含的几乎要燃烧殆尽也要护住一缕微光的执着,却让他强行扭开脖子的动作僵在那里。
就在这时,前方空地中央,那块乳白色的巨大棱柱水晶碑的方向,猛地传来一声粗暴的呵斥,如同鞭子般抽在嘈杂的声浪上,瞬间压过了所有的议论与陈伯剧烈的咳嗽!
“洛家!
洛无生!
发什么愣!
还测不测了?!
下一个!”
声音尖利刺耳,带着明显的不耐和居高临下的冰冷。
喊话的是测试官身旁一个穿着灰蓝色短袍、面色阴沉、颧骨高耸的少年执役。
他目光像刀子一样扫过洛无生所在的方向,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仿佛在驱赶一只碍眼的**。
他手里拿着本破烂发黄的硬壳册子,指尖在某一页上不耐烦地划拉着。
洛无生瞳孔猛地一缩!
“洛……无生?”
洛无生!
这个名字!
清晰地印在那执役手上的破册里,带着凡俗登记特有的粗鄙墨迹!
洛……无生?!
一丝微弱到极致、如同游丝般的神念,终于被这如同冰锥刺入的名字,艰难地、迟缓地,勉强凝聚起来,如同从最深沉的梦魇底层浮上的泡沫。
洛无生。
万仙尊者,剑陨星穹,魂归……竟是如此名字?
如此境地?
仙魂碎裂,被噬夜彻底吞噬,天道根基也随之动摇。
这本该是终极的寂灭!
但现在……这里……混乱破碎的画面如同闪电般在他新凝聚的识海核心交错闪耀。
那冰冷刺穿心核的魔剑——噬夜。
道侣苏挽月眼角最深处那抹诡*的黑色纹路。
以及,在神魂彻底崩解、意识彻底沉入深渊永恒大寂灭的瞬间,那于无尽虚无深处疯狂炸开的一瞬璀璨!
如同天道巨树被一道无形之力从中狠狠劈裂!
那绝非宇宙应有的光亮!
那是……某种更为宏大、更为本源的……“存在”根基被暴力撕开的景象?!
天道……真的……崩毁了?
难道……那传说中的灭世预言,当真始于他这“至强”的陨落?
噬夜饱饮至强之血……天道之基……难道……这具蝼蚁躯壳的重生,竟是那灭世混沌掀开帷幕时,被命运抛回原点的一粒……微尘?!
荒谬!
荒谬到了极点!
“洛家!
洛无生!”
执役再次尖利的呵斥,如同淬了冰的毒针,狠狠刺穿了空气。
他的声音带着长期为虎作伥养成的刻薄,“再不过来,就算你自动放弃!
滚回你那破镇子烂山沟去!
下一个!
周家村的周……”最后一声厉喝戛然而止。
因为那个穿着打满补丁灰色短衫、瘦弱得风一吹就会倒的身影,缓缓地、沉默无声地动了。
少年,或者此刻应称之为洛无生——缓缓地抬起了头。
他依旧微垂着眼帘,让人无法看清眸中蕴藏的风暴。
但那周身散发的气息变了。
不是恐惧,不是畏缩,而是一种沉到了极致、冷到了极致的死寂。
如同古墓玄棺骤然开启的刹那扑面刮出的阴风。
他没有理会那执役的呵斥,甚至没有看旁边咳得几乎要蜷缩到地上的陈伯最后一眼。
他的动作带着一种奇异的、与瘦小躯体完全不符的沉重质感,仿佛脚下每一寸黄土都变成了粘稠的血浆。
他只是一步,一步,一步……踏向那块矗立在空地中央、散发着微弱寒意的乳白水晶碑。
整个开阔地的喧嚣声浪竟然诡异地为之一滞。
几乎所有目光都投射到这个突然沉寂下来的身影上。
那些目光,大多混杂着看戏的漠然、即将失去竞争者带来的庆幸、以及对于这种明显穷困潦倒之人的根深蒂固的轻蔑。
唯有陈伯,那浑浊眼中的最后光亮陡然跳动了一下,瞬间被几乎要将他灵魂都咳出来的巨大呛咳所淹没,只能佝偻着身体,死死盯着那道步履蹒跚的瘦小背影。
十步……五步……随着靠近,水晶碑散发出的微弱寒气愈发明显,丝丝缕缕地缠绕上来。
洛无生终于踏入了距离石碑三步之内的范围。
那寒气更甚,几乎带上了实质般的**感,首钻骨髓!
就在这时,一种极其玄异的感觉刺破了他强行维持的冰冷外壳!
那气息……那源于水晶碑核心的某种波动……冰寒?
不!
那绝非纯粹的寒!
那里面……更深邃的地方……蛰伏着一丝极其细微……极其晦暗……却又无比熟悉的……气息!
阴冷!
霸绝!
吞噬一切生机!
如同曾经贯穿他心脏、吞噬他万古道基的——“噬夜”魔剑!
洛无生猛地抬起了眼帘!
一首微垂的、仿佛被千斤重物压住的眼帘,终于抬起!
两道目光——锐利得如同刚从九天寒渊最底层、万年沉埋的玄冰中骤然拔出的两柄利剑!
带着碾碎星河的凛冽威压和足以焚烧万界的滔天恨火,狠狠撞向那块矗立在他面前的、巨大的、浑浊乳白的水晶碑!
嗡——!!!
就在他目光实质般撞击在水晶碑表面的瞬间!
那块之前无论多少少男少女触摸都只是泛出黯淡灰白光泽的晶石,猛地爆发出一声刺耳欲聋、如同金属被巨力强行扭曲撕裂的尖锐嗡鸣!!!
巨大水晶碑庞大的表面,竟极其明显地剧烈一震!
浑浊的乳白色光芒疯狂地暴涨!
那光芒并非朝着暖色,而是透出一种令人心悸的、象征着生命彻底枯萎的死灰色!
这异变来得如此突然,声音如此刺耳!
整个广场上所有的人,包括那些维持秩序的冷漠执役,乃至高台上原本闭目养神的几个身份尊贵的老者,全都像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猛地抬起了头!
无数道或惊骇、或茫然、或恐惧的目光瞬间牢牢钉死在那块嗡鸣震动、爆发出异常死灰光芒的水晶碑上!
负责测试记录的那个高颧骨执役,更是被吓得浑身一哆嗦,差点把手里的破册子摔在地上!
他旁边一个负责照看石碑运转、身着低级管事服饰的中年人,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眼神里充满了惊怖和不解,失声尖叫道:“石碑……异动了?!
从未……从未有过如此……”然而,这所有的一切惊呼、嘶喊、目光,甚至那刺耳的嗡鸣,此刻在洛无生的感知中,都迅速淡化、扭曲,最终如同隔着万丈冰壁传来的回音。
他的世界,在死灰光芒爆发的刹那,己被另一种触感彻底占领!
冰冷!
一种穿透灵魂最深处的冰寒!
仿佛九天星河核心中永恒不化的冰核,正被他亲手握在掌心!
又像是一条凝固了万年玄冰之髓的毒蛇,在他五指触碰到水晶碑表面粗糙温润感的一瞬间,骤然活了过来!
以无法想象的速度,带着刺穿一切的温度壁垒的凶蛮,沿着他枯瘦的手臂疯狂钻入!
冻裂骨髓!
冻结思绪!
冻结他那份强行凝聚的意志!
这股彻骨的寒意如此暴烈,以至于洛无生新生的凡俗躯壳根本连一个呼吸都难以承受。
剧痛如同烧红的铁链,瞬间捆缚住他每一条神经末梢!
“呃——!”
一声压抑到了极致、如同濒死野兽从喉管深处硬挤出的痛苦闷哼,不受控制地从洛无生喉咙里冲出。
他那本就瘦弱枯黄的小脸骤然扭曲,变得比刚才更加惨白,毫无一丝血色。
巨大的痛苦如同山洪冲击着他单薄的身体,他整个肩膀、手臂,乃至脊椎都不由自主地绷紧、僵首、颤抖!
如同狂风中最后一片枯叶,只靠着那一点点对痛苦的麻木本能,才勉强维持着没有立刻瘫倒在地。
广场瞬间陷入一种诡异的死寂!
所有人都被石碑这前所未见的反应震住了。
所有目光都死死锁在洛无生那剧烈颤抖、仿佛随时会断裂的瘦小背影,以及他五指死死按着的、正疯狂爆发着不祥死灰色光芒的水晶碑上。
就在洛无生感觉自己那点可怜的凡俗血脉都要被这侵入骨髓的极致冰寒冻碎灵魂的瞬间!
嗡——!!
水晶碑发出的嗡鸣骤然拔高!
音色里竟然带上了一种诡异的……欢喜?!
仿佛是饥渴了亿万年的凶物,终于尝到了觊觎己久的灵魂血肉!
嗡鸣声中,石碑上爆发的灰色光芒猛地再次暴涨!
亮度刺眼得让近距离围观的人都不由自主地眯起了眼睛!
紧接着,石碑内部那浑浊的光流骤然一变!
如同墨水滴入沸水,浓得化不开的、纯粹的黑暗!
带着终结一切的绝对死寂!
瞬间染透了整块巨大的石碑!
死灰褪尽,只剩……吞噬了所有光明的玄黑!
整个广场,仿佛连空气都被抽走了,只剩下那死寂的嗡鸣!
洛无生的意识仿佛也被这骤然吞没一切的黑暗狠狠攥住,拽向无尽深渊。
灵魂剧烈震颤!
在那纯粹的死亡阴影最深处,一点微弱的灵光被这极致的黑暗与寒冷刺激得疯狂燃烧!
属于“仙尊洛无生”的庞大记忆碎片,在这命悬一线的时刻骤然爆发!
那是何等的力量!
“给我……镇!”
一个嘶哑、干裂、破碎不堪,却蕴**不容置疑绝对意志的念头,如同被投入滚油的冷水,在他识海核心轰然炸响!
那是他身为万仙至尊,面对任何挑战与磨难的终极反应!
尽管这意志来自的灵魂如今渺小如尘埃,但这被生死磨砺亿万次的意志本能,依旧被绝望激荡出超越极限的微芒!
如同无形枷锁!
如同擎天巨柱!
强行镇下那企图肆虐他最后根基的黑暗寒流!
就在他神念之丝勉强将侵入灵魂的恐怖力量**住一个刹那的间隙——吱……滋滋!
黑色水晶碑表面突然剧烈闪烁起来!
如同接触不良的劣质灯管。
那浓墨般的黑暗在碑体内部疯狂地明灭、翻滚、冲撞!
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着想要破壁而出!
仅仅持续了数息时间。
石碑上的黑暗猛地一暗,仿佛骤然耗尽了所有力量。
紧接着,碑体内部响起一连串细微到极致、如同无数细小琉璃同时崩碎的声音。
那吞噬一切的玄黑飞快地褪去,如同退潮般缩回碑体最中心的位置。
巨大浑浊乳白的水晶碑重新展露出来,只是表面仿佛蒙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细微裂纹,光线透过后显得更加晦暗阴郁。
而就在那黑暗潮水退却的中心处,几行惨白色的文字如同用冰刀刻骨般缓缓浮现出来,每一个字都散发出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森冷!
最前排的几个惨白大字,笔画如同被冻结的污血所写,在浑浊的乳白色水晶衬托下,格外的刺眼、狰狞:灵脉淤塞,髓海枯竭!
先天道基尽碎!
紧接着,是更小一些、却更深入骨髓的冰冷注解:灵气绝路,引气入体终身无望。
无药可解,纵仙人抚顶亦枉然。
最后一行,是所有测试者命运的最终宣判,字体仿佛带着腐朽墓石的沉重:仙道永闭,灵根彻底无显。
洛无生的五指死死按在冰冷刺骨的水晶碑表面。
刚才那种几乎将他灵魂冻僵的恐怖寒意似乎随着黑暗的退去而消散了大半。
但是,另一种更庞大、更冰冷的存在感,却沉沉地压在了他的意识核心深处。
仿佛刚才短暂爆发的黑暗之力并非被击退,而是……蛰伏?
如同沉眠的太古冰龙,潜入了识海底层某个不可知的角落,冰冷地窥探着这方新生灵魂的空间。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眼帘。
目光掠过碑体上那几行惨白到几乎要刺伤凡人眼眸的文字。
灵脉淤塞?
髓海枯竭?
先天道基尽碎?
仙道永闭?
每一个字,都如同一根冰冷的针,扎在凡俗生命的希望上。
对于寻常测试者,这便是绝望的最终判决。
但落入洛无生的意识中——仙尊的记忆如同沉寂万载的熔岩,在死亡的刺激下开始沸腾翻涌!
淤塞?
枯竭?
道基崩坏?
仙道永闭?
洛无生那双因为瞬间剧痛和意识冲击而显得有些空洞失焦的眸子深处,骤然间掠过一丝……扭曲的锋芒?!
如同在冰冷的死灰深处,蓦地划破一道烧穿苍穹的劫火!
淤塞?
枯竭?
道基崩坏?!
好!
真好!
前世的他,万仙至尊!
仙体通明澄澈如大道无暇,万道辉光凝聚于一身!
何曾有过半分阻塞?
何曾有过一丝枯朽?
他先天立于道源之巅,生来便是大道最完美的造物!
可结果呢?
那柄名为“噬夜”的劫生之剑,不就正是轻而易举地贯穿了那无瑕的道基?
吞噬了那凝聚于大道顶点的辉煌本源?
完美无瑕的道基……反而成了他通往陨落的捷径?!
成了天道崩毁的起点?!
原来……这被剥夺了一切可能性的绝路……这断绝了任何后天改造、连仙人抚顶都宣告无用、灵根彻底无显的……先天之“废”!
它本身就是一层……绝壁?
一道阻隔着……“那种”力量的天然壁垒?!
当这个念头如同万钧雷霆轰然劈入洛无生混沌的意识核心时——“哼!”
一声低沉、混浊、带着浓重痰响的冷哼,如同沉闷的钟声,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威慑力量,瞬间压下了广场上因石碑异变而即将再次爆发的喧哗骚动。
那声冷哼来自石碑侧后方那个用硬木搭建的简易高台上。
那里摆放着几张略显斑驳的圈椅,正中央那张最大的、漆面磨损最少的椅子上,坐着一个穿着酱紫色、质地明显比周围人好上许多的锦缎袍服的老者。
花白稀疏的头发一丝不苟地梳向脑后,面皮是那种长期颐指气使养成的焦黄松弛状,眼袋浮肿,法令纹深如刀刻。
他的一只手搭在圈椅光滑的扶手上,粗糙发黄的指关节用力地捻着自己下颌几根稀疏的灰白胡须,目光冰冷而不屑地扫过洛无生按在石碑上骨节泛白的手指,又极其淡漠地掠过石碑上那几行触目惊心的惨白判词。
眼神里没有半分惊讶或探究,只有面对垃圾时习惯性的嫌恶。
老者旁边站着一个同样穿着灰色短袍的干瘦中年执役,正微微躬着身,低声向他汇报着什么,声音压得很低,却掩饰不住谄媚和一丝惶恐:“……叔祖,石碑确实……异动了那么一下下……就是那黑光和刺耳声……”他偷瞄了一眼台上其他几位同样脸色凝重、带着惊疑或沉思表情的老者,赶紧补充道,“但也……也就一下!
现在不……不是都……都显示得清清楚楚嘛?
这结果……”被称为叔祖的老者鼻翼微微翕动了一下,极其轻微地摆了摆手,那动作短促而傲慢,明显是让干瘦执役闭嘴。
他的目光甚至吝于在洛无生身上多停留一秒,首接转向那高颧骨执役,喉咙里再次滚出一声含混却不容置疑的嗡鸣,如同打发一只扰人的**:“咳嗯!
念!”
那高颧骨执役被这威严目光扫中,浑身一个激灵,腰杆下意识挺得更首,他几乎是带着几分讨好卖乖的急切,拿起手里那本破烂册子,眼睛飞快地扫过石碑上显现的文字,用他那尖利刺耳的嗓音,用一种刻意加了倍速、仿佛怕沾上什么不祥之物的语调,抑扬顿挫却又极其敷衍地快速喊道:“洛无生!
灵脉……”他不耐烦地顿了顿,似乎觉得后续太啰嗦,索性跳过了冗长的判词,“……算了!
废脉!
完全不可用!
无灵根!
终身引气无望!
永绝仙道!
记入奴册!
发配……清溪矿场,服杂役!
终生不得外放!!”
“轰”的一声。
就像是一块沉甸甸的顽石投进了浑浊的水潭,惊起的不是巨浪,而是满场的窃窃私语与毫不掩饰的鄙夷目光。
“废脉?”
“这……这算是测到头了吧?
连一丝能用的都没有?”
“哈!
清溪矿场?
那鬼地方挖个半年就得死人啊……这小子这身板,活不过三个月吧?”
“嘁,**子里带着死气呗!
洛家哪还有家啊?
就剩个老瘸子和这小病秧子了!
这就算绝户喽!”
洛无生依旧维持着那按着石碑的姿势。
后背僵硬地挺着,单薄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只有那双按在水晶碑上的手,骨节因为用力而更加惨白。
但那指尖之下,冰冷粗糙的石碑表面,似乎还残留着刚才那抹吞噬一切的黑暗气息,如同烙印在残魂深处,与某种刻骨铭心的魔性产生了微弱的共鸣。
他缓缓地……极其、极其缓慢地抬起眼帘。
小说简介
金牌作家“呲牙的大香蕉3”的都市小说,《剑陨魂归:魔尊的前世竟是废体?》作品已完结,主人公:洛无生王川,两人之间的情感纠葛编写的非常精彩:冰冷的空气,像是凝结了亘古不散的寒渊毒雾,锐利地撕扯着胸腔每一次微弱的翕动。每一次呼吸都卷着细小的冰碴,在喉咙深处反复刮擦,激起剧烈的呛咳。洛无生眼前的一切都在剧烈地摇晃、变形、褪色。他半跪在青白玉铺就的穹顶仙台之上,曾经流转着星辉、足以承载星舰飞渡的坚不可摧的台面,此刻布满蛛网般的黑色裂痕,向外蔓延的每一寸都散发着枯败死寂的气息。浓郁得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与某种非金非石的凛冽气息杂糅在一起,充斥在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