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桥,不是徐志摩再别的那个,只是A市下辖临江区最偏远的一个小镇!
康桥初级中学老旧的校门口,看大门的老头正在卖力的推着锈迹斑斑,向内大开的铁栅门。
门底下生锈的滚轮,艰涩的在坑坑洼洼的水泥地面上***,嘎啦作响!
今天是周五,下午放学的时候,除了走读生兴致缺缺慢慢悠悠的往家走着。
寄宿生早就像出巢的鸟,骑着自行车飞也般回家了。
空旷的校门口经历过一场困兽出笼,漫流般的拥挤后,再次回归空旷!
“爷爷,等一下!”
看门老头一手扶着门,转过身,朝身后看了眼,一个身材矮小,推着一个破旧自行车的男生,迈着两条短腿,正向大门这跑!
老头瞪着他,没好气的说:“放学都不积极!
麻利点!”
夏麦跑的更快了起来,自行车掉了一颗螺丝的护链板,紧贴着链条,“卡啦啦”的接连响着。
他自行车的后座上用红色的塑料绳,歪斜的绑着一卷白色的被子。
身后明显和身材不怎么搭配,硕大的黑色书包,鼓鼓囊囊的上下起伏着。
出了校门,他跨上自行车的半弯的前杠,门卫老头就忙不迭的关住了大门。
铁栅门“嘎啦啦”,他的自行车“卡啦啦”,在校门口奏起了刺耳的二重奏。
他骑车刚闪过校门,往回家的方向走了没多远,学校围墙和旁边土原中间的窄巷里,突然窜出一串自行车。
他慌张的,两条腿同时从自行车上蹦了下来!
他太矮了,腿短,这辆老款女式自行车又太高,这样跳下车,是他摔倒好几次后总结出来的!
可即便这样,在背后沉重书包的拉扯下,他两只小手紧握的车头还是晃动的厉害,自行车险些连带着他一起倒下去!
从巷子里骑车出来的七八个男生,很快就把夏麦团团围住,每个人脸上都挂着讥诮的表情,眼神里满是嘲弄。
正对着夏麦,个子很高的男生,一只脚踩着自行车踏板,另一条腿撑在地面,两条胳膊抱在胸口,一脸促狭的盯着夏麦,说:“哟!
这不夏麦么!
怎么走这么晚啊!
让我们等了好久了呢!”
夏麦双手紧紧地扶着车把,头微微低着,脸挺得很平,看不出什么表情!
对面的男生叫姜斌,和夏麦一个班,学习很好!
初三一班聚集着成绩排名前五十的好学生,姜斌独占鳌头!
姜斌侧着身子,朝夏麦背后看了看,讥笑道:“哈哈!
这是带被子回去啊!
咦?
这破被子上那一圈圈黄的是啥?
不会是你尿的吧!”
“哈哈哈!”
周围的几个少年,附和着大笑了起来。
夏麦眉心一蹙,握在车把上的手更紧了,他慢慢抬起头,黝黑皮肤衬托出的一双明亮的眸子,睁到了极致,一眨不眨的紧盯着姜斌。
姜斌被他眼神中的恨意激到了,扯着嘴角“嗤”了一声,朝着他啐了口唾沫。
逆风的原因,那团黏腻落在了夏麦自行车前轮的车胎上,零星的唾沫星子,被吹回到姜斌脸上。
“靠”,姜斌抬起袖子,猛地揩了一把脸,瞪着夏麦,说:“哼!
我最受不了你这副样子,看着就想揍你!”
他朝夏麦背后的两个男生使了个眼色,那俩男生嘴角一撇,把自行车撑好后,一前一后走到向夏麦走了过去!
初三二班的李彦武走到夏麦一侧,眉毛挑了一下,骂了声“****,”一只脚用足全力踹在夏麦自行车的后轱辘上。
紧握着车把的夏麦,掌心一股**辣的疼,身子踉跄了几下,身体没倒,但自行车的车把终是从他掌心挣了出去。
“咣当”一声,摔在地上。
后座绑的棉被把自行车后半部撑了起来,后轱辘“嘎啦啦”转动着。
夏麦稳住了身子,梗起了脖颈,眼睛己经充了点血,眼球白**仄的角落涌现出几条血色的细线,身体微微颤抖着,**辣的手掌紧紧地握着拳头。
他没有转过身,吝啬的一个眼神也没给李彦武,依旧怒瞪着前面撇嘴讥笑的姜斌!
“呵,还敢瞪我啊!”
姜斌玩味的看着他:“彦武啊!
看来这二椅子,还得拾掇啊!”
李彦武撇了撇嘴,还没说话,他身后的张琛朝着夏麦快走了几步,一把拽住了夏麦背后黑色的,满是破洞,挂着线头毛刺的书包!
张琛喊了声“草”,拽着夏麦的书包猛地向后一拉!
瘦小的夏麦整个人向后退了几步,终究没有稳住身子,整个人向后倒了下去。
他上身虽然穿着长袖的T恤,但胳膊呲在水泥路上,依旧很疼,他下意识地用双手向后撑住了身体,掌心又向后擦出去几十厘米,更加**起来!
身前的七八个男生,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满脸阴损的嘲笑着!
“喂!
干嘛呢!”
突如其来,清亮的男声,从不远处的校门口传来。
姜斌他们朝着远处看了眼,看到那个男生的样子时,几人脸上悻悻的变了一瞬。
校门口的男生把书包甩到肩膀上,两条长腿快速交替着,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这家伙怎么还在学校”姜斌小声说,他侧着脸,瞪了眼夏麦,又朝他淬了一口,对旁边几个男生说“走”。
几个男生急忙调转了车头,双脚噌噌的踏着自行车的踏板,快速走远了!
夏麦撑着身子,慢慢坐了起来,他并没有回头,只听声音,他就知道背后的男生是谁!
在整个学校,唯一说普通话,还说的这么好听的,只有一个人。
他的新同桌,刚转学进他们班,据说家在临江区,那个城里娃——韩奕。
夏麦站起身,正伸出手,看着两个满是白色尘土的掌心,上面各有一片长短不一的血痕。
韩奕己经走到了他旁边!
“小孩!
他们又欺负你了?”
韩奕站在一侧说道!
夏麦没有说话,轻轻拍了拍手!
就弯下腰,准备把倒在地上的自行车扶了起来。
掌心接触到车把的时候,钻心的疼,他不自觉的“嘶”了一声!
韩奕走到自行车后面,双手扶着那床捎色严重,隐隐能看见上面隐隐带色,堆满大团***的被子!
自行车被扶了起来!
夏麦依旧没有回头,也没有说感谢的话,自顾自骑跨在自行车上。
他用脚尖勾起踏板,站着身子,猛地一踩,自行车就向前蹿了出去!
“喂,你……”韩奕在背后喊了一声,后面的话还没说,夏麦己经骑车走远了。
韩奕拧着眉,看着前面站着骑车,身体上下起伏,快速踩着踏板的小小身影,眼神中闪过一抹不悦。
他迷瞪着眼睛,嘴角歪了歪,挤了下左眼,便转过身,朝着校门口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