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蜷缩在雕花木床的阴影里,指尖死死扣住檀木床沿。
窗外暴雨如注,檐角铜铃在风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咽。
那串脚印正在书案前融化,湿漉漉的水痕蜿蜒成诡异的纹路,像极了祖母寿衣上的暗绣。
祖母留下的日记本摊在案头,被雨水打湿的纸页正在褪色。
我忽然想起方才翻到的那张泛黄照片,照片里穿月白旗袍的女子站在西府海棠下,可那棵海棠——分明是去年雷雨夜被劈断的老树,而照片里的枝干竟完好如初。
铜镜里传来细碎的剥裂声,我盯着镜中自己苍白的脸,发现额角的朱砂痣正在渗出暗红液体。
正要抬手擦拭,镜面突然漾开波纹,我看见另一个自己穿着**学生装,抱着牛皮书包穿过垂花门。
她经过我窗前时忽然驻足,隔着雨幕对我露出诡异的微笑。
"阿妍!
"楼下传来张伯沙哑的呼喊,惊得我打翻了案上的松烟墨。
墨汁泼在日记本上,那些褪色的字迹突然开始扭动重组,显出一列暗红小楷:"子时三刻,镜中取钥。
"阁楼传来重物坠地的闷响,我攥着从祖母首饰盒里找到的鎏金怀表,指针正卡在十一点二十五分。
怀表盖内侧刻着我看不懂的星象图,表链缠绕处有道新鲜的划痕,像是被什么利器生生割断。
雨声里混进了脚步声,这次是从回廊尽头传来。
我摸到门后的黄铜烛台,冰凉的烛泪黏在掌心。
当脚步声停在门外时,挂在门楣上的八卦镜突然炸开蛛网裂痕,镜中映出个穿青布长衫的背影,他撑着油纸伞,伞骨上缀着七枚青铜铃铛。
伞骨上的青铜铃突然齐声震颤,那串本该消散在暴雨里的脚步声,此刻清晰得像是踩在耳膜上。
八卦镜裂痕中的青衫男子始终背对着我,油纸伞边缘垂下的雨帘泛着幽蓝荧光,每一滴水珠里都映着不同年份的老宅——我甚至看见某颗水珠里闪过自己三岁时在庭院扑蝶的画面。
"小姐,故人托我捎件东西。
"沙哑的嗓音裹着雷声滚进来时,铜镜里的裂痕正巧蔓延到镜钮位置。
镜钮脱落处露出个暗格,祖母临终前戴着的翡翠耳坠赫然嵌在机关里。
我猛然想起那张泛黄照片,照片里穿月白旗袍的祖母耳垂空空如也——这枚本该在三十年前就失踪的翡翠,此刻却诡异地出现在镜中密室。
伞尖突然抵住门缝,七枚青铜铃无风自动。
怀表盖内侧的星象图开始逆时针旋转,当紫微星对准亥时方位时,整个房间的时间流速骤然减缓。
我眼看着泼在日记本上的墨汁悬浮空中,组成祖母最爱的《破阵子》词句,而其中"醉里挑灯看剑"的"剑"字,正化作血色箭头指向镜钮。
血色箭头刺入镜钮的刹那,翡翠耳坠突然长出青铜倒刺,生生扎进我的指腹。
鲜血顺着二十八宿纹路灌满星图匣的凹槽,整面铜镜发出裂帛般的嘶鸣——镜中那个奔跑的我竟纵身跃出水面,与我骨肉相融的瞬间,怀表盘上的罗马数字全部翻转成篆体兵符。
天旋地转间闻到浓重的血腥味,左肩传来被箭矢贯穿的剧痛。
我踉跄着跪在焦土上,手中不知何时攥着半截断裂的青铜戟,戟身缠绕的帛布写着"骠骑将军承"五个血字。
对面山崖垂下的人皮战鼓还在震动,我摸向颈间,祖母的翡翠耳坠己化作虎符,而祖母那枚*纹玉戒正卡在锁骨箭伤处,源源不断渗出金色血液。
"将军!
阴兵过境了!
"满脸血污的副将将我拽上战马,他残缺的右耳挂着枚熟悉的青铜铃。
顺着他的刀尖望去,暮色里飘来七盏青纸伞,伞下骑兵玄甲覆面,为首之人手中的丈八蛇矛上,赫然串着那面从老宅带出来的八卦镜。
怀表在掌心发烫,掀开表盖的瞬间,北斗七星的光束首射云霄。
本该是表链的铜铃突然暴涨成镇魂钟,而我肩头流出的金血在沙地上自动绘制出老宅的平面图。
当第七滴血落在祠堂方位时,地底传来三十年前祖母下葬时的招魂曲。
"阿妍,接住你的魂。
"伞阵中突然传来祖母的声音,八卦镜应声碎裂,镜片里飞出无数个穿不同朝代服饰的我。
她们像归巢的燕群没入我的伤口,箭疮处顿时绽放出西府海棠——正是老宅被雷劈断的那株。
副将突然扯下青铜铃塞进我裂开的虎口:"将军该醒了,三百童男童女的血快流尽了。
"铃铛嵌入掌纹时,我看到他瞳孔里映出梳妆镜前的现代少女,正将染血的翡翠耳坠,缓缓戴***祖母的遗照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