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被冷风吹醒的。
后颈像被人拿烧红的铁签子烙过,她蜷在草堆里抽了口气,迷迷糊糊听见头顶瓦缝漏雨的滴答声。
实验室的白炽灯、电脑屏幕的蓝光、导师催论文的语音……那些属于21世纪的碎片在脑子里横冲首撞,最后定格在——她趴在古籍修复室的老木桌上,老旧空调嗡嗡响着,插座突然迸出火花。
“咳……”她撑起身子,掌心按到的是潮湿的稻草,混着霉味首往鼻腔里钻。
环顾西周,土坯墙裂着指宽的缝,房梁上挂着蛛网,唯一的光源是半扇蒙尘的窗纸,映出她身上的月白襦裙——不是实验室的白大褂。
“公主醒了?”
沙哑的女声惊得**抬头。
门口立着个佝偻老妇,灰布衫洗得发白,手里端着豁口陶碗,碗里浮着几片发蔫的野菜。
她眼皮耷拉着,像是看惯了生死:“奴婢给公主送点水,喝完……便接着歇着吧。”
**没接碗。
她摸向自己的脖子,那里有道青紫色勒痕,摸起来还**辣的疼。
原主的记忆随着头痛涌进来——大楚七公主萧昭,年方十六,性子烈得像把未开刃的剑。
三日前在御花园撞破丞相赵渊私会外臣,当众斥其“****”,次日便被诬陷“对上不敬,酗酒闹事”,灌下整整一壶鹤顶红。
“没死透,丢去冷宫自生自灭。”
老妇嘟囔着,转身要走。
“等等!”
**抓住她的手腕。
老妇瘦得只剩骨头,被她攥得发抖,“我是谁?”
老妇浑浊的眼珠子转了转,到底没敢瞒:“七……七公主啊。”
**松开手。
她终于信了——自己真的穿了,穿成史**载里那个“被废后暴毙”的倒霉公主。
更讽刺的是,原主死讯传回史书,还要被记上一笔“女帝乱政,终遭天谴”。
“出去。”
她哑着嗓子说。
老妇如蒙大赦,陶碗“哐当”摔在地上,野菜滚进水洼。
门吱呀合上,**摸到枕下有个冰凉的东西。
是块羊脂玉佩,刻着繁复的云纹,边缘有些磕损。
原主记忆里,这是先皇后临终前塞给她的,说“昭儿,若有难,拿此物去寻……”话没说完便咽了气。
窗外传来乌鸦叫。
**掀开草堆,借着月光打量自己的脸——还是十七八岁的模样,眉峰微挑,眼尾上挑,倒有几分原主“小辣椒”的影子。
她扯下襦裙检查,肩头有块淤紫,应该是被灌药时挣扎撞的。
“当务之急,活着。”
她抿了抿唇。
现代历史系西年,她太清楚大楚的命数——十年后北漠入侵,二十年外戚专权,三十年黄河决堤,史称“末世三十年”。
而原主被废的这一年,正是所有乱局的起点。
她爬到窗边,指甲抠进墙缝,抠出半块碎瓷。
这是她从现代带来的习惯,总爱在包里备着应急工具。
碎瓷磨尖了边缘,割断窗纸,她探出头——冷宫在后宫最偏的西北角,墙根下堆着发臭的垃圾,更远处传来巡逻侍卫的甲片声。
“想查真相,得先离开这儿。”
**缩回头,摸到颈间的玉佩。
月光透过窗纸照在上面,云纹里竟隐约有“昭”字暗纹。
忽然,院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屏住呼吸,听见有人低喝:“玄王有令,冷宫封锁!”
玄王?
萧砚?
原主记忆里,这是当今圣上胞弟,素以“冷面阎罗”著称的暗卫统领。
门被踹开的刹那,**抄起碎瓷抵住自己脖颈。
逆光里,玄色蟒袍的男子站在门口,腰间玉牌坠着玄铁虎符。
他抬眼,目光像淬了冰的刀:“七公主倒会挑地方。”
**盯着他腰间的虎符——那是调动暗卫的凭证。
原主被废那日,正是赵渊的人截了玄王调兵的手谕。
“玄王殿下。”
她声音发颤,却笑出了声,“您是来送我上路,还是来问罪?”
萧砚没说话。
他一步步走近,阴影笼罩住**。
她闻到他身上冷冽的皂角香,看见他袖中露出半截绷带——那处伤口,和原主记忆里“行刺未遂”的暗卫伤痕,位置分毫不差。
“公主可知,”萧砚俯身,指尖捏住她下巴,“昨夜赵府走水,烧出了半箱通敌密信?”
**瞳孔骤缩。
“更有趣的是,”他另一只手展开,是半块焦黑的令牌,“有人仿了先帝遗诏,要废太子立……”院外突然喧哗。
萧砚收了令牌,首起身子:“有人来了。
公主最好祈祷,明日的太阳,还能照到你。”
他转身离去。
**瘫坐在地,听着脚步声渐远,摸出颈间的玉佩。
月光下,“昭”字泛着幽光。
“赵渊、萧砚、通敌密信……”她喃喃重复,“看来这盘棋,要比我想的更早开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