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却照不进姜棠薇眼底的沉寂。
她凌晨才合眼,梦里全是顾晏辰碾过提名证书的皮鞋声,以及苏婉晴发来的那条信息——“姜姐姐,晏辰哥说你很懂事,不会介意我用他送的那条项链的~” 配图里,苏婉晴脖颈间戴着的,正是顾晏辰去年在拍卖会上高价拍下的“星泪”,他当时说“太俗气,放着积灰”,转头就送了人。
手机床头柜柜上震动,是护工发来的:“姜小姐,医院催缴费了,说今天必须补上一部分。”
姜棠薇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起身从抽屉里拿出那张黑卡。
卡面冰凉,像顾晏辰的眼神,她指尖在上面悬了很久,终究还是放进了包里。
去银行取钱的路上,她绕道去了趟旧物市场,在一个摊位前驻足——那里摆着一支磨得发亮的银质绘图笔,和她大学时用的那支很像。
“姑娘好眼光,这是老物件了,笔尖特别顺滑。”
摊主笑着说。
姜棠薇买下绘图笔,指尖摩挲着笔杆上的纹路,心里某个角落像是被轻轻蛰了一下。
回到顾家时,客厅里传来苏婉晴娇柔的声音。
“晏辰哥,你看我画的这个手链好不好看?
我想送给妈妈当生日礼物。”
姜棠薇换鞋的动作一顿,走进客厅就看见苏婉晴坐在顾晏辰身边,手里拿着一张画纸,而顾晏辰正低头看着,嘴角竟带着她从未见过的柔和。
苏婉晴瞥见她,眼睛一亮,立刻起身迎上来,亲昵地挽住她的胳膊,语气却带着刻意的炫耀:“棠薇姐,你回来啦?
我刚跟晏辰哥说,想跟你学学设计呢,你以前不是挺喜欢画这些的吗?”
姜棠薇抽回手,往旁边退了半步:“我不懂什么设计。”
“哎呀,别谦虚嘛。”
苏婉晴像是没看见她的疏离,拿起桌上的一本画册递过来,“你看,这是我昨天在你书房看到的,画得真好,尤其是这枚项链……”那是姜棠薇昨晚没来得及收的设计稿,正是那枚为纪念日准备的、缀着红宝石火焰的项链。
顾晏辰的目光落在画稿上,眉头瞬间皱起:“你还在画这些?”
“我……”姜棠薇想解释,苏婉晴却抢先开口,声音带着委屈:“晏辰哥,你别怪棠薇姐,她可能就是闲得无聊画着玩的。
不过说起来,这设计跟我前几天看到的一个国际品牌新款有点像呢,棠薇姐,你是不是参考了人家的呀?”
这话像是一根针,精准地刺中了顾晏辰的心里。
他几步走到姜棠薇面前,一把夺过画稿,指尖捏得纸页发皱:“姜棠薇,我有没有跟你说过,别搞这些旁门左道?
学别人抄抄画画,你就这么贪慕虚荣,非要靠这种见不得人的手段博眼球?
“我没有抄!”
姜棠薇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被冤枉的颤抖,“这是我原创的,是……是什么?”
顾晏辰打断她,眼神冷得像寒冬的冰,“是你想拿着这种破烂去巴结谁?
还是想偷偷卖给哪个小作坊,败坏顾家的名声?”
他说着,竟当着苏婉晴的面,将画稿揉成一团,随手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晏辰哥!”
苏婉晴假意惊呼,拉了拉他的胳膊,“你别生气呀,棠薇姐肯定不是故意的……” 眼角的余光却扫过垃圾桶里的纸团,闪过一丝得意。
姜棠薇看着那团被揉皱的画稿,像看到了自己被碾碎的心脏。
那上面的每一笔,都是她熬了无数个夜晚,想着“也许他会喜欢”画出来的,却被他如此轻易地定义为“破烂见不得人”。
“顾晏辰,”她抬起头,声音异常平静,“这是我最后一次画这些。”
顾晏辰以为她服软了,冷哼一声:“最好是这样。”
苏婉晴晴适时地打圆场:“棠薇姐,别往心里去呀。
对了,我早上炖了燕窝,晏辰哥说你最近脸色不好,让我给你也带了一份呢。”
她转身去厨房端燕窝,经过垃圾桶时,故意用高跟鞋尖碾了碾那团画稿。
姜棠薇的目光落在那只踩着画稿的高跟鞋上,突然觉得胃里一阵翻涌。
她没吃燕窝,也没再看顾晏辰一眼,径首回了房间。
关上门的瞬间,她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从包里拿出那支刚买的银质绘图笔,笔尖抵在掌心,用力到泛白。
掌心传来尖锐的疼,却远不及心里的钝痛。
她想起大学时,沈知珩拿着她的设计稿,眼睛发亮地说:“棠薇,你的天赋不该被埋没,‘烬’这个名字,迟早会让全世界看到。”
那时的她,眼里有光,笔下有星河。
而现在,她的光被顾家的围墙堵死,她的星河被顾晏辰亲手泼了墨。
手机又响了,还是护工。
姜棠薇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键,声音带着刚哭过的沙哑:“我马上把钱打过去。”
挂了电话,她从包里拿出那张黑卡,指尖在上面划了划,最终还是起身走向书房——她记得顾晏辰的书桌抽屉里有协议,关于她母亲的那份。
推开门时,正撞见顾晏辰在打电话,语气是她从未听过的温柔:“婉晴,别怕,下午我陪你去做产检……嗯,她?
她能有什么事,安分着呢。”
姜棠薇站在门口,手里的黑卡像烙铁一样烫。
她走到书桌前,抽出那份打印好的协议,上面写着:“姜棠薇自愿承诺,其母后续所有医疗事宜均与顾晏辰及顾家无关,不得以此为由向顾晏辰提出任何要求……”笔尖悬在签名处,墨迹迟迟未落。
窗外的阳光越发明媚,可姜棠薇觉得,这座别墅里的黑暗,正一点点漫过她的脚踝,要将她彻底吞没。